裴雲目光掃過院中的石桌。

    桌上堆滿了廢棄的符紙，有些被揉成一團，有些被硃砂塗抹得漆黑。

    在那些廢紙的邊角，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蠅頭小楷，皆是關於符道筆法的批註與反思。

    “起筆太重，意難平。”

    “收筆太急，韻未盡。”

    “心亂，不可畫。”

    裴雲看著這些字跡，心中暗暗點頭。

    世人只知謝家出了個符道天驕，落筆成符，天資絕世。

    卻不知這所謂的天才背後，是遠超常人的勤勉與枯燥。

    “寒舍簡陋，讓大人見笑了。”

    謝遲意引著裴雲在石桌旁落座，正欲取出靈茶招待。

    裴雲坐在竹影下，看著這滿院清幽，緊繃的心絃也稍稍放鬆了幾分。

    而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忽從牆頭青瓦上竄了下來。

    動作輕盈如風，落地無聲。

    “喵嗚~”

    一聲軟糯至極的叫聲打破了院中的靜謐。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體型頗為圓潤的靈貓。

    它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落地後熟門熟路地小跑過來，直接無視了裴雲，徑直來到謝遲意腳邊。

    用那毛茸茸的腦袋親暱地蹭著謝遲意的裙角，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謝遲意身形一僵。

    她平日裡在外人面前，總是維持著沉靜形象。

    此刻這隻平日裡被她偷偷喂熟的饞貓突然出現，還如此親暱，頓時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謝遲意臉龐染上一抹尷尬的緋紅。

    她下意識地看了裴雲一眼，似乎想維持自己在生人面前的形象。

    “去……”

    謝遲意低聲輕斥，試圖用眼神將貓趕走。

    然而那靈貓哪裡懂得看人眼色？

    見主人不理，它乾脆就地一滾，四腳朝天，露出了柔軟雪白的肚皮。

    隨後更是毫不客氣地往地上一躺，露出了柔軟雪白的肚皮。

    四隻爪子在空中虛抓，一副求撫摸的無賴模樣。

    彷彿在控訴：你怎麼還不上手？

    謝遲意：“……”

    裴雲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笑出聲，眼中滿是戲謔。

    謝遲意終於裝不下去了。

    她無奈地輕嘆一聲，蹲下身子。

    那一刻，她周身的沉靜氣息彷彿被春風化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少女特有的柔軟與溫情。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撓著靈貓的下巴，動作嫻熟而溫柔。

    “讓你貪吃……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

    她低聲嗔怪著，語氣中卻滿是寵溺。

    那靈貓舒服得眯起了眼，尾巴輕輕掃過謝遲意的手腕。

    竹影斑駁，少女逗貓。

    這一幕，若是讓外界那些將她奉為“符仙子”的修士們看到，恐怕要驚掉一地下巴。

    裴雲靜靜地看著，並未出言打擾。

    他看得出，這才是謝遲意內心深處最真實的一面。

    那個被家族期望、被天才光環層層包裹的軀殼下，其實住著一個渴望親近、內心柔軟的少女。

    餵過幾塊肉乾，將那隻心滿意足的胖貓打發走後，謝遲意才重新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裙襬，臉上紅暈未退。

    乾咳一聲，試圖找回剛才的嚴肅氣氛：

    “讓大人見笑了，那是……那是鄰家的貓，平日裡有些貪嘴，被我慣壞了。”

    裴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萬物有靈，這貓兒親近仙子，也是緣法。”

    “看來仙子不僅符道通神，這擼貓手法，也是一絕。”

    謝遲意被他說得耳根微紅。

    不過經過這一番插曲，兩人之間的距離感似乎消融了不少。

    那雙眼眸比起之前，也似乎多了幾分真實的人氣兒。

    謝遲意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了那份冷靜與聰慧。

    “咳……裴大人。”

    她看著裴雲，單刀直入。

    “裴大人今日尋我，可是為了那位雲州布政使，方清源？”

    裴雲眉梢微挑，有些意外於她的直接。

    “仙子何出此言？”

    謝遲意微微垂眸，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大人初入雲州，第一刀便斬向布政使府，此事早已傳遍雲州。”

    “雖然遲意不知其中內情，但大人從洛水歸來後，那位方大人便開始頻頻動作，顯然是在防備什麼。”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

    “雖然我不願捲入官場傾軋，但這把火，顯然已經燒到了我身上。”

    “哦？”

    裴雲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