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方某這條爛命不值錢，但腦子裡的東西，或許能換方某在獄中……喝上一口熱茶？”

    裴雲看著眼前這個即便到了絕境。

    依然試圖用利益來衡量一切、為自己爭取最大籌碼的老狐狸。

    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嘲弄。

    但他並未反駁。

    因為方清源說得對。聰明人總是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跪下，該在什麼時候開口。

    “方大人是個明白人。”

    裴雲神色平淡。

    既無勝利者的張狂，也無對階下囚的憐憫。

    只回了一句：

    “你不用把自己看得太有用。”

    “你的價值，不取決於你自己覺得值多少，而取決於……你能吐出多少東西。”

    話音落下，數道破空聲自遠處傳來。

    逡滦l特有的飛魚服在殘陽下熠熠生輝。

    為首的千戶陳謙落地，見此情景，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他不敢多言，只是一揮手，數名逡滦l便上前。

    將一副以寒鐵特製的枷鎖，重重地扣在了方清源的脖頸與手腕上。

    沉重的枷鎖壓彎了方清源的脊梁。

    這位曾經在雲州權勢滔天的布政使大人，此刻終於低下了他那顆頭顱。

    方清源沒有任何反抗。

    只是在被押上靈舟的前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臨安城的方向。

    燈火初上，繁華依舊。

    那是他經營了半生的地方，也是埋葬了他所有野心的地方。

    ……

    臨安城內，問符臺。

    漫天風雪已歇，唯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寒意。

    蒼穹之上，那覆蓋全城的陣盤虛影。

    正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隱入虛空。

    一襲灰袍，氣度如淵的天工院院長公輸奇，負手立於雲端。

    眼眸掃過下方的廢墟，最後在謝遲意身上停留了一瞬。

    “後生可畏。”

    公輸奇輕聲低語。

    留下一句不知是惋惜還是讚賞的評語，這位紫府真君身形漸漸淡去。

    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於夜空，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廢墟之中。

    隨著陣眼被破，那條漆黑鎖鏈徹底粉碎。

    一直處於生死邊緣的謝明遠，終於悠悠轉醒。

    心臟處劇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與乏力。

    他茫然地睜開眼，看著四周崩碎的石臺、滿地的符紙灰燼，以及……

    不遠處那個面色蒼白、氣息略顯虛弱的堂妹。

    

    第432章 仙朝劍、喜神面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畫符、墨變、鎖鏈穿心、地脈暴動……以及，那個在風雪中獨自撐起一片天地的纖細背影。

    謝明遠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是蠢人，相反，身為謝氏嫡系，他自幼飽讀詩書。

    此刻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這所謂的“機緣”，從頭到尾就是方清源設下的一個必死之局。

    若是沒有堂妹，若是沒有那位紫府真君……

    今日之後，金陵謝氏，便是引動地脈、禍亂雲州的千古罪人！

    “我……”

    謝明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目光落在手邊。

    那裡，只有一灘漆黑的粉末，那是碎裂後的【鳴樽墨】。

    是他差點害死全族的罪證！

    謝明遠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他抓起那把黑灰，指節用力到發白。

    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沒有痛哭流涕的懺悔，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自責。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謝遲意麵前。

    此時的謝遲意，正盤膝坐在一塊斷石之上，臉色略顯蒼白。

    一次性施展兩道金丹神通。

    還是鎮壓整個府城地脈的同時，還要精準護持堂兄的神魂不受侵擾。

    即便是她，如今也不禁有些法力空虛。

    不過好在，也僅僅是法力空虛而已。

    而謝明遠此刻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堂妹，深深一拜。

    這一拜，腰彎得很低，頭幾乎觸地。

    “明遠……謝堂妹，救謝氏一族。”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沒有不甘，沒有嫉妒，只有純粹的愧疚與敬重。

    而謝遲意眸子裡沒有責怪，反而透著一絲久違的溫和。

    她伸出手，指尖靈光微閃，一枚溫潤的丹藥懸浮在謝明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