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變，元氣大傷，不得不閉門謝客，自此再無力左右雲州之局。”

    “還有云霞洞、霄仙府、金匱玉籙山……”

    方清源一個個數著那些曾經依附於他、在雲州作威作福的宗門名字。

    “這些往日里與我暗通款曲，仗著有些底蘊便不將仙朝放在眼裡。”

    “如今沒了我的庇護，又因曾與我有染。”

    “被鎮撫司這把刀盯上，一個個怕是惶惶不可終日，只求能花錢免災，哪還有半點往日的囂張？”

    “官場、宗門、世家。”

    “這雲州地界上，最難纏的三股勢力，最讓那位州牧大人頭疼的三塊硬骨頭。”

    “因我一時貪念，因‘公子’一場局，更因裴大人的雷霆手段……”

    說到此處，方清源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淒涼。

    “如今，全廢了！”

    “高明啊！”

    “當真是高明！”

    “他魏峻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甚至不需要動一根手指頭。”

    “待到風波平息，裴大人你功成身退，離開雲州。”

    “這片被清洗一空、權力真空的雲州，除了他魏峻崖，還有誰能掌控？”

    “不費吹灰之力，坐收漁翁之利，將整個雲州的權柄盡數收入囊中。”

    “從此令行禁止，再無掣肘！”

    方清源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身軀劇烈顫抖。

    “我方清源自詡棋手，可那位州牧大人……才是這雲州棋盤上，最最高明的棋手啊！”

    笑聲漸漸停歇。

    牢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楚浣灼立於門側，聽著這番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她雖不懂官場彎繞，但也聽明白了其中的厲害。

    那位只零星見過幾面，似乎像個老好人的州牧大人。

    心機之深沉，佈局之長遠，竟恐怖如斯？

    借刀殺人，兵不血刃。

    楚浣灼下意識地看向裴雲。

    卻見裴雲神色依舊平淡，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裴雲心中波瀾不驚。

    方清源所言，他早已洞悉。

    早在數日前，那位州牧大人的親信帶著手令。

    調動駐軍配合逡滦l封鎖全城、清剿方清源黨羽時，他便已察覺其中端倪。

    這位州牧大人，怕是在接到女帝旨意，得知“麒麟鎮撫使”即將南下那一刻起，便已開始佈局。

    他深知女帝派這位年輕鎮撫使來，不僅僅是為了查案。

    更是為了敲打四方，整頓雲州吏治。

    既是天子之刀，那便要見血。

    與其自己動手，不如順水推舟。

    將方清源這顆毒瘤，連同那些尾大不掉的宗門、世家，一股腦地推到裴雲的刀口下。

    借刀殺人，兵不血刃。

    既完成女帝意志，將雲州權力收歸中央，又順手掃清了自己執政路上的所有障礙。

    此等心機，此等隱忍，此等手段。

    確實配得上“探花郎”之名，也配得上這雲州牧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