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設局圍獵，本是為了證明自己比父親強，為了給天市樓搏一個未來。

    可結果呢？

    被人像死狗一樣提在手裡，最後還要靠父親賠償來換回一條命。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住口。”

    商滄眉頭微皺，聲音微冷。

    “我不服！！”

    商亦珩徹底爆發了，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爹，你老了！你真的老了！”

    “當年那個敢在龍宮嘴裡奪食，敢一人一劍殺上蓬萊的‘滄溟狂徒’去哪了？！”

    “自從你成了真君，你就變得前怕狼後怕虎！”

    “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爭！”

    “你知道嗎？”

    “不僅是我不甘心，連鄭叔、柳姑他們都不甘心！”

    商亦珩指著廢墟中那兩個昏迷的身影，大吼道：

    “他們為什麼願意幫我？”

    “因為他們也受夠了你的軟弱！”

    “這次設局，是我們所有人商量好的！”

    “只要拿下四海商會，我們就有了再進一步的可能，去搏一個未來！”

    這一番話，如驚雷滾滾，震得在場眾人頭皮發麻。

    誰也沒想到，這浮槎天市樓內部裂痕，竟已深到了如此地步。

    秦蘭妃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裴雲看著那個歇斯底里的年輕人，目光中透著一絲憐憫。

    商滄靜靜地聽著兒子的咆哮，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既沒有被戳穿心事的惱怒，也沒有被兒子指責的悲憤。

    唯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落寞。

    那種落寞，就像是一座屹立在海中千年的孤島。

    任憑浪潮拍打，卻無人能懂其下的根基承受了多少暗流。

    “你覺得，這是軟弱？”

    商滄看著狀若瘋魔的兒子，輕聲問道。

    “難道不是嗎？！”

    商亦珩怒吼。

    “你覺得，逞一時之勇，拿全島數萬修士的性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就是硬氣？”

    “你覺得，為了所謂的面子，將天市樓置於兩大頂尖勢力的絞殺之下，就是硬氣？”

    “唉……”

    一聲長嘆，自商滄口中溢位。

    “你終究……還是不懂。”

    話音未落，商滄大袖一揮。

    嘩啦——

    虛空之中，憑空生出一道深藍色的水流。

    這水流看似柔弱，實則重若千鈞，瞬間纏繞在商亦珩身上。

    “唔——！！”

    商亦珩還想再罵，卻發現自己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水流瞬間封鎖了他的經脈與氣海，將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深藍色的水繭。

    世界，終於清淨。

    商滄大袖一捲，將那個還在不斷掙扎的水繭收入袖中乾坤。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對著秦蘭妃與裴雲拱了拱手。

    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竟顯出幾分蒼老。

    “讓二位見笑了。”

    商滄語氣蕭索。

    “家門不幸，犬子愚鈍，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秦蘭妃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既然拿了好處，便沒必要再踩上一腳。

    然而，就在裴雲準備轉身離去之時，一道細微的聲音，突然在他識海中響起。

    那是紫府真君的神念傳音。

    “裴大人……”

    裴雲眉梢微挑。

    “多謝。”

    這聲謝，意味深長。

    商滄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坦铡?

    “多謝大人手下留情，也多謝大人……替老夫攔住了這個逆子。”

    “若非大人當機立斷，在他那荒謬的計劃徹底鋪開之前便破了局。”

    “若真讓他把事情做絕了，逼得四海商會與我天市樓不死不休……”

    商滄聲音中帶著一絲後怕。

    “那我這浮槎天市樓數百年的基業，恐怕真要毀於一旦。”

    “大人今日留一線，不僅是給了天市樓存續之機，更是救了這滿島無辜修士的性命。”

    “這份情，商某記下了。”

    裴雲聽著這番話，目光微微閃爍。

    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半個時辰後。

    “起航——！”

    隨著主持完貨物交接的紀承漪一聲清喝。

    三艘龐大寶船，以及十數艘靈舟轟然震顫。

    靈光噴湧，撕裂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