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縱橫間，竟絲毫不避諱周圍那些旁聽的外宗修士。

    裴雲腳步微頓，似是有些訝異。

    “方才那兩位弟子毫無戒心地演練宗門秘法，甚至懇請我這外人指點，已令在下頗感意外。”

    “如今這一路行來，竟見如此多的外宗修士在蓬萊重地隨意行走修持……”

    裴雲停下腳步，看向溫知許，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

    “據在下所知，修行界中，法不傳六耳乃是鐵律。”

    “貴宗如此大開方便之門，甚至任由外人觀摩這滿山的長生道韻，甚至連門中長老演法都不避嫌……”

    “就不怕核心傳承變得廉價，亦或是被有心人針對弱點，壞了道統根基？

    蓬萊這等舉動，在等級森嚴、敝帚自珍的修仙界，簡直是奇觀。

    溫知許聞言，卻是笑了。

    她並未急著解釋，而是引著裴雲來到一處開闊高臺。

    從此地望去，正好可以看到蓬萊中央那株貫穿天地的“長生有木”。

    巨木參天，樹冠如蓋，遮蔽了半個蒼穹。

    九條銀河般的瀑布從樹冠垂落，滋養著下方的三十六峰。

    “裴客卿，你可知這株神木，已在此生長了多少歲月？”

    溫知許指著那巍峨神木，聲音中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自豪與從容。

    裴雲搖了搖頭。

    “六千載。”

    溫知許轉過頭，直視裴雲的雙眼，緩緩道：

    “蓬萊修的是長生久視之道。”

    “這天地之大，光陰之長，若心胸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又如何容得下這萬載光陰的沖刷？”

    溫知許抬手，指了指那些正在悟道的散修，解釋道：

    “前些日子‘蓬萊法會’雖已結束，但道主特許……”

    “凡有所感悟未曾消化完的修士，皆可繼續留宿外山三十六峰，直至感悟結束。”

    山風吹動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道主曾言：長生路遠，獨行寂寥。”

    “若能以此引得天下同道共進，這漫漫長生路上，也能多幾分熱鬧。”

    “若是區區幾眼觀摩，便能被人破了道統，那隻能說明我蓬萊的道，還不夠深，不夠遠。”

    山風獵獵，吹動溫知許的裙裾。

    這一刻，這位真君親傳身上，顯露出令人動容的大宗氣象。

    裴雲聞言，心頭微震。

    他看著溫知許臉上那理所當然的神情，心中確實受到一絲觸動。

    身為大贏鎮撫使，他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也見慣了宗門間的敝帚自珍。

    如蓬萊這般，敢於向天下人敞開胸懷的氣魄，確不多見。

    “長生路遠，獨行寂寥……”

    裴雲輕聲重複著這句話，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敬意。

    這位未曾置娴呐钊R道主，確實有著令人折服的胸襟與格局。

    而這等氣魄，也確實當得起東海第一聖地的名頭。

    裴雲微微頷首，讚歎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蓬萊能執東海牛耳，果非幸致。”

    “受教了。”

    溫知許微微一笑，並未在此話題上多做糾纏，抬手虛引。

    “客卿請，前面便是洗劍池，為歷代祖師洗練劍意之地。”

    “池水常年受劍氣侵染，寒徹入骨，卻也是一處難得的勝景。”

    二人繼續前行，穿過一片翠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碧潭鑲嵌在兩座靈峰之間。

    只是這潭水頗為古怪，並未順流而下。

    反而在中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水流逆轉，激盪不休。

    潭邊立著一塊巨大的留仙壁，壁上刻滿了歷代蓬萊劍修留下的感悟。

    然而裴雲目光並未在那些古老劍痕上停留，而是被潭邊巨石上的一道劍痕所吸引。

    那劍痕極新，不過半月光景。

    它並不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凌厲。

    與周遭那柔和綿長、生生不息的長生道韻格格不入。

    即便相隔一段距離，裴雲依然能感覺到眉心一陣刺痛，似有無形利劍直指神魂。

    裴雲走近幾步，只覺一股森寒劍意撲面而來。

    這股氣息……

    裴雲太熟悉了。

    那是洛青衣的劍意。

    “好霸道的劍意。”

    裴雲故作漫不經心地開口。

    “在京城便聽聞‘青衣鎮撫使’洛大人劍術通神。”

    “聽聞她此前也參加了蓬萊法會，不知在這仙家勝地，可曾留下什麼痕跡？”

    聽到“洛大人”三個字，溫知許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