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又轉向面色難看的趙希夷，恭敬道：

    “閣主言，聽潮閣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

    “松鶴前輩既願出價，那我聽潮閣自然沒有將生意拒之門外的道理。”

    趙希夷冷哼一聲，雖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閣主之意。

    只得收起古琴，拂袖轉身。

    松鶴真君深深看了周流音一眼，又瞥了一眼面色陰沉的趙希夷。

    心中權衡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既是閣主相邀，老夫便卻之不恭了。”

    

    第468章 扶搖天宮，三方博弈

    亂笙海之巔，扶搖天宮懸於雲氣深處。

    此處無牆無頂，惟有白玉鋪地，四周立著十二根白玉笙簫，穹頂便是浩蕩蒼穹。

    天光垂落，將此處照得纖毫畢現，卻也透著一股高處不勝寒的冷寂。

    俯瞰下去，可見萬丈波濤如怒，亂礁似劍，將蔚藍海面割裂得支離破碎。

    此時，天宮之內，三方人馬，呈鼎足之勢落座。

    左首一位老道，身著灰撲撲的道袍。

    長眉低垂，身形清瘦。

    周身毫無靈力波動，若非那股與天地共鳴的蒼古氣息，倒像是截在海邊風吹日曬了千年的枯木。

    正是蓬萊松鶴真君！

    右首則坐著一男一女。

    男子身著玄色水紋法袍，面容白皙陰柔，手指修長。

    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轉動著拇指上那枚墨綠色的玉扳指。

    他身旁的女子全身裹在黑紗之中，只露出一雙死寂的眼睛。

    雙手交疊於腹前，如同這男子的影子。

    無聲無息，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男子名喚謝吞玄，道號“沕穆”。

    女子名為楚衣辭，道號“黮黯”。

    兩人皆為出身東海隱世道統“觀海鑑心宗”的紫府真君。

    而居中主位，則是聽潮閣正副兩位閣主。

    閣主納蘭宮手持摺扇，面容溫潤，唇角含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

    副閣主趙希夷逡氯A服，坐姿略顯隨意。

    目光在松鶴真君身上掃來掃去，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誚。

    雲海翻湧，天風浩蕩。

    但這圓桌方圓十丈之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侍女戰戰兢兢地奉上靈茶。

    滾燙的茶水入杯，卻無一絲熱氣升騰，全被場間恐怖的氣機生生壓了回去。

    納蘭宮端起茶盞，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左右兩方掃過。

    他心中如明鏡高懸。

    左邊這尊大佛，乃是蓬萊三脈之一“守樸”一脈的首座。

    蓬萊作為東海正朔，底蘊深不可測。

    松鶴這老道，平日裡在蓬萊修身養性，數十年不履塵世。

    今日為了一個金丹晚輩親自下山，這分量重得嚇人。

    右邊這兩位也不是善茬。

    觀海鑑心宗隱世多年，行事詭秘。

    謝吞玄與楚衣辭這兩口子，是觀海鑑心宗的頂梁柱，修的是“陰陽鑑心法”。

    兩人聯手，心意相通，足以硬撼紫府後期大修士。

    納蘭宮心中暗歎。

    這三尊大佛，平日裡請都請不來，今日卻齊聚扶搖天宮。

    聽潮閣雖佔地利，更有護宗大陣，但若是這三位真在此處動起手來。

    這亂笙海怕是要被打沉一半，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生意人，求的是財，不是氣。

    坐於納蘭宮身側的副閣主趙希夷瞥了松鶴真君一眼，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哼。

    他與松鶴真君在六十年前曾有恩怨，那是東海論道時的舊事。

    然則在此時，他也只能按捺下私怨。

    畢竟閣主在場，生意大過天。

    謝吞玄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那一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

    視線越過桌面，落在對面那截“枯木”身上。

    “未曾想……”

    謝吞玄的聲音陰柔緩慢，好似海蛇滑過沙灘。

    “為了區區一名金丹晚輩，竟勞駕松鶴道友親自離山。”

    “貧道記得，蓬萊‘守樸’一脈，講究的是避世清修，不沾因果。”

    “怎麼，如今這蓬萊的風向變了？變得如此……熱衷入世了？”

    這話裡藏針，既是試探，更是嘲諷。

    嘲諷蓬萊自詡清高，如今卻為了俗事奔波，壞了自家規矩。

    松鶴真君眼皮微抬，卻並未看向謝吞玄，而是望向遠處翻滾的雲海。

    聲音平淡蒼老，像是古鐘在風中輕撞：

    “我也未曾想……”

    “自詡隱世清高的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