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們眼中，此杯中何物？”

    裴雲與洛青衣神念掃過，那只是山間清泉所化的凡水，靈氣稀薄。

    “凡水。”

    裴雲答道。

    蓬萊島主微微頷首，指尖卻在茶盞邊緣輕輕一點。

    “且看。”

    隨著島主這一指落下，盞中水波驟然凝滯。

    一縷浩瀚、古樸、滿是歲月沉澱的生機，自水中悄然浮現，愈發濃郁。

    裴雲瞳孔微縮。

    有什麼東西，在改變！

    並且在他金丹內景中，青翠神樹猛然搖曳，一股源自本能的渴望湧上心頭。

    “此水，金丹真人飲之，可增壽三百載；紫府修士飲之，亦可延壽百年。”

    裴雲指節攥緊。

    洛青衣垂眸，長睫輕顫。

    只是隨意輕點……

    一杯水，竟然成了天地間的延壽至寶！？

    蓬萊島主卻渾不在意，隨手將杯中水潑灑於石臺旁的青苔之上。

    “本座執掌‘長生’權柄，只需一念，便可更改天地規則。”

    “譬如……”

    “可令此後天下所有修士，修行提高境界，卻再也無法增加自身壽元。”

    蓬萊島主語氣平淡，話語內容卻石破天驚。

    此言一齣，饒是裴雲心性堅韌，亦覺一股寒意自脊骨升起。

    這非殺伐之術，卻從根源上斷絕了天下修士的道途。

    何其霸道，何其恐怖！

    這便是道君的手段？

    洛青衣鳳眸微眯，盯著那杯茶，沉聲道：

    “既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島主為何不廣施此法？”

    “若蓬萊弟子皆飲此水，豈非人人皆可長生？”

    “問得好。”

    蓬萊島主聞言，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洛小友，你可知這天地萬物生滅，自有定數。”

    “本座雖執掌權柄，能篡改一二，但每一次出手，皆是在與這方天地博弈。”

    他指了指頭頂蒼穹。

    “我賜予凡水壽元，便是透支了天地間的‘生機’。”

    “我若令天下修士皆得長生，這方天地便會失衡。”

    “干涉愈深，波及愈廣，自身所要承擔的因果便愈發沉重。”

    “方才那等念頭，若當真施行，天下大亂。”

    “因果牽扯之下，即便是道君，亦有隕落之危。”

    說到此處，蓬萊島主神色微肅。

    “故而道君輕易不出手。”

    “所以，便有了‘道法天’。”

    蓬萊島主大袖一揮。

    周遭雲海翻湧，時序流轉。

    裴雲敏銳地察覺到，此處的時光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

    這裡的一息，似乎被無限拉長，又似被壓縮至極致。

    路邊野草，瞬息枯榮；

    石上青苔，萬載長青。

    裴雲心中一動，脫口而出。

    “此地便是您的‘道法天’？”

    “不錯。”

    蓬萊島主頷首。

    “外界因果太重，規則森嚴。”

    “於是，我等便擷取自身權柄，於天地間開闢一方獨立洞天。”

    “在此洞天內，我即天道。”

    “這，便是‘道法天’。”

    蓬萊島主目光幽深，環視這片屬於他的天地。

    “於‘道法天’中，本座可垂拱而治，規避因果，鎮壓自身大道。”

    “其身所在，其道便在。”

    “道君不死，大道不空。”

    裴雲心中明悟。

    難怪方才踏入此地時，便覺此處氣機古怪。

    這並非陣法，而是蓬萊島主自身大道的“外顯”。

    他坐在這裡，這裡便是“長生”。

    萬物受其道韻浸染，自然而然地發生異變。

    “那……即將現世的‘商主’道場？”裴雲試探著開口。

    “不錯。”

    蓬萊島主頷首。

    “執秤權衡商主，乃上古道君。”

    “他雖隕落，但其開闢的‘道法天’並未徹底崩碎，而是在虛空中漂流萬載。”

    “如今，它要現世了。”

    提到那位隕落的同境存在，蓬萊島主眼中並無太多波瀾。

    “一道權柄，於天地間具有唯一性。”

    “世間只能有一位‘長生’道君，亦只能有一位‘商主’。”

    “這把椅子，只有一個人能坐。”

    “舊皇不崩，新皇不立。”

    話語森寒，透著修仙界最赤裸的殘酷。

    “商主已死，但他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