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趙歸真耳廓微動。

    那身凌厲如劍的鋒芒，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身，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難得的溫和。

    來人是一女子。

    身形纖細，著一身素白羅裙。

    容貌清秀，算不得絕色，卻透著一股小家碧玉的溫婉。

    只是此刻，這女子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顯然已是多日未曾安寢。

    此時她正雙手捧著一隻青玉托盤，盤中放著一盞熱氣騰騰的靈茶。

    正是他的師妹，江莞箏。

    “師兄。”

    江莞箏輕喚了一聲。

    趙歸真大步上前，伸手接過托盤。

    順勢擋在了風口處，替她遮去了大半罡風。

    “怎麼了？”

    “手怎麼這般涼？”

    趙歸真端起茶盞，並未急著飲用，而是關切問道：

    “可是修行出了岔子？還是哪位不開眼的弟子欺負了你？”

    “沒……沒有。”

    江莞箏慌忙搖頭，擠出一個笑容。

    “只是……只是這兩日參悟劍訣，有些心神損耗，歇歇便好了。”

    趙歸真聞言，心中輕嘆。

    他這個師妹，天賦雖然尚可，但性子太過柔弱，遇事容易多思多慮。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江莞箏的肩膀。

    掌心透出一股溫和的靈力，助她平復體內有些紊亂的氣機。

    “別太逼自己。”

    “修行之道，貴在循序漸進。”

    趙歸真語氣罕見地放緩，帶著幾分只有在面對這個師妹時才會有的耐心。

    “你我出身寒微，能入蓬萊，已是邀天之幸。”

    他的目光越過江莞箏，望向茫茫東海，思緒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還記得當年在南嶼嗎？”

    “那年海獸潮汐，巨浪吞沒我們的村子。”

    “若非鏡海峰長老路過，一劍斬了那頭興風作浪的妖鯨。”

    “你我早已葬身魚腹，成了孤魂野鬼。”

    趙歸真出身與江莞箏相同。

    皆是東海南邊一座喚作“南嶼”的海島遺民。

    幼年時海島傾覆，凡人村落盡數被妖獸吞沒。

    趙歸真親眼目睹父母慘死，自己也險些葬身獸口。

    幸得路過的蓬萊長老所救，帶回宗門。

    自那以後，他便將蓬萊視作自己的家，將守護宗門視作畢生之責。

    而江莞箏，則是當初另一座村落的倖存者，被蓬萊安置在附屬的海島城池。

    後來她長大，憑藉自身天資，通過宗門試煉，也入了蓬萊，拜入鏡海峰。

    趙歸真偶然得知她的出身，對這個師妹格外照顧，視若親妹。

    “蓬萊給了我們活路，給了我們長生修行的機會。”

    趙歸真收回目光，看著江莞箏，語重心長道：

    “師兄知道你想變強，不想拖後腿。”

    “但修行講究張弛有度，過猶不及。”

    “這鏡海峰有師兄撐著，天塌不下來。”

    江莞箏聽著師兄提起往事，眼神更是複雜。

    師兄一字一句，都重重砸在她心口。

    愧疚、恐懼、絕望……

    無數種情緒在心頭交織，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若是師兄知道……

    若是師兄知道她做了什麼……

    江莞箏不敢想，也不願想。

    趙歸真見她這般模樣，以為她是被近日宗門內的肅殺氣氛嚇到了。

    “師妹，近來宗門之內，暗流湧動，你需多加小心。”

    “近日宗門內……不太平。”

    江莞箏心中一緊，猛地抬頭。

    “師兄此話何意？”

    “師尊雖未明說，但我能感覺到。”

    趙歸真目光掃過山下，神色凝重。

    “自那位洛真君歸來之後，我們鏡海峰外圍的護山禁制，便無聲無息多了三層。”

    “逝水峰與松鶴峰的弟子，巡山的頻率也比往常多了數倍。”

    他雖不知曉具體何事，但身為真傳弟子的敏銳直覺，讓他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三脈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往日里還會互相走動的守樸一脈，這兩日也沒了動靜。

    “風雨欲來啊。”

    趙歸真嘆了口氣，將手中靈茶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入喉，化作一道暖流。

    他將空盞放回托盤，再次拍了拍江莞箏的肩膀。

    這一次，力道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