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觸到那漆黑拳鋒的剎那，爆發出了改天換地的偉力。

    出劍氣如蘭，一式斬三千！

    那是斬斷三千煩惱，斬斷三千可能的絕殺。

    拳與劍，在半空中交匯，轟然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唯有一瞬的死寂。

    碰撞的中心，金玉之氣、漆黑墨色、霜青劍意交織纏繞。

    緊接著，一圈無形的波紋橫掃而出。

    堅固水墨空間被無形之力撕裂，如絹帛崩散。

    刺啦一聲，徹底崩裂。

    空間四散飛濺。

    外界那熟悉的、屬於蓬萊外海的濤聲與鹹腥海風，重新湧入感知。

    深藍色海水倒灌而入，又被無形的氣機排開。

    月華灑下，照亮海面上那一圈被餘波壓平的、方圓數里的死寂海域。

    ……

    海天之間，三人凌空而立。

    洛青衣凌空而立，身形微微搖晃。

    她臉色蒼白，顯然方才那一劍消耗甚巨，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手中仙劍斜指下方。

    劍尖之上，一滴殷紅的血珠凝聚。

    隨即被海風吹散，滾落入海。

    秦蘭妃立於其側。

    原本華貴宮裝略顯凌亂，周身那層璀璨的金玉寶光也變得暗淡了幾分。

    她伸手輕撫鬢角，指尖微微顫抖。

    顯然方才強買“未來”的代價，讓她這位四海商會的掌舵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

    但……

    終歸是她們贏下了此局！

    在兩人對面。

    烈山真君依舊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但在其胸口處，一個前後透亮的巨大劍洞清晰可見。

    劍勢未盡。

    那道承載死劫的劍意不僅貫穿了他的法身……

    更洞穿了他身後那座已經實質化的紫府天地【晃重山】。

    山巒傾頹，大地開裂。

    而在那破碎天地的核心。

    一縷微弱的、沉睡了三百年的殘魂，暴露在天地之間。

    茫然地閃爍著。

    勝負已分。

    烈山真君低頭，看向胸口的洞穿傷。

    意識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緩慢與清晰。

    周遭的一切都在遠去，唯有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三百年前，仙海峰頂。

    那時的他，正值壯年，雙腿尚未殘疾，修為已至紫府中期。

    是蓬萊公認的下一代擎天玉柱！

    石臺上，一個面容俊朗、眼神明亮的青年，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師尊，何為‘本命’？”

    他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本命’者，乃修士自身之道與天地交感，於破境之時誕下的玄妙。”

    “是天地恩賜，是道悟凝結，是命數交織。”

    “非天資絕世者不可得，非氣呒由碚卟豢汕蟆！?

    徒兒不甘心地握拳。

    “那師尊為何沒有？”

    烈山真君笑了，拍了拍徒兒的腦袋。

    “師尊走的是最笨的路。”

    “以力證道，一拳一腳皆是苦修。”

    “吾不信命，只信這雙拳頭。”

    青年聞言，眸光微暗，旋即鬥志昂揚。

    “弟子明白了！”

    “弟子定要尋得一樁大機緣，感悟出屬於自己的‘本命’！”

    ……

    畫面流轉。

    青年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本命”，為了證明自己。

    走火入魔，誤鑿地眼，引發地脈浩劫，險些禍及東海！

    而他，為了替愛徒贖罪，親手斬殺了這個自己視若己出的孩子。

    又以自身鎮壓地脈三百年，日夜承受火煞煎熬。

    只為溫養那一縷殘魂，求一個重入輪迴的渺茫希望。

    本命……

    本命……

    烈山真君嘴角牽起一抹苦澀。

    他這一生，皆困於此二字。

    三百年間，他時常在想。

    若他擁有“本命”，是否能更早平息浩劫？

    若他擁有“本命”，是否能看清徒兒的執念？

    他那天資卓絕的徒兒，為了尋得“本命”，身死道消，遺臭萬年。

    而他自己，這個從未擁有過“本命”的苦修士。

    今日，卻也敗在了兩尊天驕的“本命”之下。

    秦蘭妃那強買因果、顛倒乾坤的【衡易】。

    洛青衣這斬斷過去、裁決未來的【謁命】。

    何其玄妙，何其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