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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嘆一聲,透著疲態。
“磊景師弟之事……該如何向宗門上下交代?”
此事,是比“道法天”現世更為棘手,也更為痛心之事。
一個枯坐仙海峰三百載,被譽為蓬萊脊梁之人,竟是藏得最深的叛徒。
這個真相一旦揭開,於蓬萊三十六峰所有弟子而言,無異於一場道心之劫。
鏡海真君面沉如水,冷聲道:
“松鶴師弟覺得呢?”
“若是對外宣稱,磊景師弟為探尋道法天蹤跡,不幸遭遇上古禁制,已然身隕。”
“似乎也不失為一種說辭。”
他頓了頓:
“如此,還可保全他最後一份顏面,亦可穩住宗門人心。”
這是最穩妥的處置方式,將醜聞壓下,維持蓬萊那萬年不變的清譽。
“不可。”
水月真君輕輕搖頭。
“鏡海師兄,你我修的是長生,求的是本心。”
“若連自家宗門出了‘病灶’都要遮遮掩掩……”
“那與那些用畫皮遮掩腐朽的邪魔外道,又有何異?”
“況且……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此事,終究會傳開。”
松鶴真君微微頷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與其讓弟子們從外人處聽聞流言蜚語,胡亂猜測,倒不如由我們親口告知。”
松鶴真君眉頭緊鎖。
“可如此一來,人心浮動,於宗門不利。”
“不利?”
鏡海真君冷哼一聲,那張冷硬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些許自嘲。
“最大的‘不利’,便是我們三個眼瞎了三百年,竟讓一個叛徒在眼皮底下成了宗門脊梁。”
“這才是最大的笑話!”
他語氣中壓抑著怒火與憋屈。
水月真君靜靜地看著他,隨後道:
“鏡海師兄所言,不無道理。”
“但我以為,公佈真相,不只是無奈之舉。”
“我蓬萊一脈,修的是長生。”
“天賦、機緣、修為,皆是外物。”
“唯有‘道心’二字,才是根本。”
“烈山師兄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無非是執念矇蔽了道心,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萬劫不復。”
“烈山師兄之事,固然是奇恥大辱,卻也是一口警鐘。”
“這口警鐘,應當為三十六峰所有弟子而鳴。”
“讓他們知曉,道途最可怕的敵人,不是來自外界,而是源於自身。”
“讓他們看清,一旦道心有瑕,即便是紫府真君,亦會淪為邪魔外道。”
“長生之路,如履薄冰。”
“此事,是血淋淋的教訓。”
水月真君看向愁眉不展的松鶴與面色冷硬的鏡海。
“此事若瞞下,今日瞞得過,百年後、千年後呢?”
“誰能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個、第三個‘磊景’?”
“與其將膿瘡捂著,任其腐爛,不如當機立斷,刮骨療毒。”
“我相信蓬萊三十六峰的弟子。”
水月真君語氣平靜而堅定。
“他們有資格知道真相,也應當從這場教訓中,明白道心崩毀之危,究竟有多可怖。”
水月真君的話,讓松鶴真君眼眸中亮起一絲清明。
他撫須的手停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鏡海真君那緊繃的嘴角,也似乎鬆動了些許。
是啊。
蓬萊之所以是蓬萊,非是因其地界廣博,靈氣充裕。
而是因其門下弟子,人人皆有一顆向道求真、堅韌不拔之心。
若連這點風雨都經受不住,又談何長生?談何與天地同壽?
“水月師妹……言之有理。”
松鶴真君睜開眼,眼底的猶豫已化作清明。
“是貧道著相了。”
他看向鏡海真君。
鏡海真君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那股壓抑的劍意隨之散去。
“便依師妹所言,將真相通告全宗。”
鏡海真君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此事既定,他話鋒一轉,看向自己峰頭的方向。
“還有一事……”
“江莞箏那孽徒,究其根源,不過是觀海鑑心宗早年佈下的棋子,亦是受烈山矇騙利用。”
“依宗門法度,其罪不至死,但亦不容輕饒。”
“我判她入風吼淵,面壁百年。”
風吼淵,罡風如刀,專削法力,磨礪神魂。
是為蓬萊懲戒罪孽深重弟子的苦寒之地。
松鶴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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