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真君輕聲低語，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

    “記得上一次此臺開啟，還是三百年前。”

    “那時，我等尚未承繼首座之位，皆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那一輩弟子之中，唯有鏡海師兄一人，獲此殊榮。”

    觀妙臺，乃蓬萊至寶，更是宗門底蘊所在。

    開啟一次，耗費甚巨。

    非有潑天大功，或是天資絕世、有望承續道統之人，絕無可能獲此機緣。

    一旁的水月真君聞言，神色亦是有些恍惚。

    她似乎想起了那段崢嶸歲月，眉眼間多了一絲柔和。

    “是啊。”

    水月真君微微頷首。

    “當年鏡海師兄尚是金丹巔峰，為我蓬萊真傳魁首。”

    “適逢東海深處，有一座上古遺址洞天現世，引得各方覬覦。”

    “蓬萊三十六峰，足有十數峰的真傳弟子結伴前往，欲尋機緣。”

    說到此處，水月真君頓了頓，眼中掠過後怕之色。

    “誰料那洞天竟是一處絕地，內裡更有上古兇獸殘魂甦醒。”

    “護道長老被困，一眾弟子身陷重圍，死傷慘重。”

    “那是蓬萊近千年來，最為慘烈的一次歷練。”

    逝水真君接過話頭，語氣變得肅穆。

    “若非鏡海師兄一人一劍，於絕境之中破開一條生路。”

    “那一役，蓬萊年輕一代，恐要斷層。”

    “鏡海師兄揹負重傷，金丹險些碎裂，根基動搖，卻將諸多師弟師妹帶回蓬萊。”

    “島主感念其功，才特賜下觀妙臺機緣。”

    “鏡海師兄也是在那次觀妙之後，破而後立，重鑄金丹。”

    “且一舉踏入紫府，修成那殺伐第一的‘鏡海劍意’。”

    松鶴真君撫了撫長鬚，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

    “鏡海師兄當年入觀妙臺，耗時三日。”

    “出來時，只說了一句話。”

    逝水真君與水月真君皆是看向松鶴真君。

    當年之事，他們雖知大概，但細節只有當時的幾位長輩與松鶴師兄知曉。

    松鶴真君目光悠遠。

    “他說：‘吾之劫，在劍亦在心；碎劍重鑄，方得始終。’”

    松鶴真君說到此處，淡淡一笑。

    “鏡海師兄乃是天生劍修，剛極易折，那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道。”

    觀妙臺並非絕對。

    根據蓬萊記載，能獲此機緣的蓬萊弟子，皆為那一代的天驕。

    但有記錄之中，這些天驕也多是勉強看到些模糊畫面而已。

    且至少有半數，都未曾堅持到看到“破劫之機”那一幕。

    鏡海師兄能在其中枯坐三日，並如此精準窺得自身劫數與破劫之機。

    這已是不同尋常。

    松鶴真君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回石壁之上。

    語氣中帶著幾分莫名的期待。

    “只是不知，這位裴小友，又能在其中得見何等光景。”

    逝水真君眉頭微挑，有些意外。

    “師兄之意是？”

    松鶴真君聞言，輕笑一聲。

    “這位裴鎮撫稱得上一句‘深不可測’。”

    “他雖只是金丹圓滿，但在同境中，或許……還在當初鏡海師兄之上。”

    逝水真君聞言，眼中驚訝之色更濃。

    他沒想到，向來穩重的松鶴師兄，竟會將裴雲抬得如此之高。

    須知鏡海師兄當年，可是橫壓了整個東海同一代所有天驕的人物！

    “師兄的意思是，裴雲在觀妙臺中的所得，或許會超過鏡海師兄？”

    松鶴真君笑了笑，並未過多解釋。

    他只是看著那片混沌的石壁。

    “且看便是。”

    “我有預感，這位裴鎮撫所見，恐怕會超乎我等想像。”

    ……

    此時觀妙臺內。

    裴雲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處奇異之地。

    此地無天無地，亦無上下四方。

    唯有一片靜止的水面，向上與向下無限延伸，構成了一方死寂所在。

    ——止水。

    裴雲站在水面之上。

    踏足其上，腳下並無實感，亦無漣漪。

    觀望四周，腳下與頭頂也是水面，四周皆是倒影。

    這裡安靜得可怕。

    連心跳聲、呼吸聲都被這片空間吞噬。

    裴雲環顧四周。

    他並未感到恐懼，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寧靜。

    “這便是觀妙臺麼？”

    裴雲若有所思。

    據松鶴真君所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