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頓了頓。

    他那一直低垂的頭顱，竟是緩慢抬起一絲。

    渾濁目光在洛青衣身上停留了半晌。

    “……籌者，另算。”

    簡單四個字，卻讓在場所有心思敏銳之輩，心頭猛地一跳。

    霄公子面色微變。

    他入城時，這老者連頭都沒抬，更別提這句“另算”。

    裴雲摩挲著下巴，心中暗忖。

    商主留下的道法天，規矩與等級森嚴。

    銅銀金三等，不過是尋常貨幣。

    但“玉籌”明顯與眾不同！

    那他那些“小石子”又是什麼……

    裴雲看了一眼洛青衣，打趣道：

    “洛大人，請吧？”

    洛青衣輕笑一聲。

    指尖微動，那枚白玉籌飛旋而出，穩穩落在石桌之上。

    一股清正而鋒銳的道韻，自玉籌之上瀰漫開來。

    在場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凜然。

    自身命格，竟被那枚小小的玉籌輕輕叩問了一下。

    “嘶——是玉籌！”

    “似乎唯有身負‘本命’神通，且大道潛質驚人之輩，方可得籌而非錢！”

    “這洛真君……當真恐怖如斯！”

    人群中驚歎聲此起彼伏。

    霄公子捏著金錢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臉色有些難看。

    他自詡天驕，氣咝酆瘢瑩Q得一枚金錢已是極致。

    可與這玉籌一比，高下立判。

    那守城老者，在見到玉籌的剎那，竟是徹底抬起了頭。

    露出一張佈滿溝壑、宛如老樹枯皮的臉。

    他看向洛青衣，破天荒地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玉籌氣撸∑淙桑梢姶顺钦嬉狻！?

    老者聲音依舊沙啞，卻似乎多了一絲人味。

    “道友，可捨得？”

    “有何捨不得？”

    洛青衣神色淡然。

    “道法天內，一切交易都極為‘公平’。”

    “既然取走氣撸矔有相應‘機緣’落下，不是麼？”

    老者聞言，微微頷首，並未否認。

    老者點點頭，伸出那根如枯枝般的手指，在白玉籌上輕輕一點。

    嗡——

    整座灰黑色的城門，在這一刻竟從沉睡中甦醒。

    空氣驟然變得溼潤。

    整座巍峨的城門，並非銀光或金芒。

    而是變得通透、虛幻，化作一面映照天地的古鏡。

    鏡中，卻沒有洛青衣的身影。

    天地萬籟俱寂。

    一池枯荷，靜立於無波的水面。

    殘荷聽雨，卻無雨聲。

    枯黃荷葉之上，停著一隻秋蟬，薄翼輕顫。

    裴雲立在近前。

    他看到，在洛青衣頭頂上方，有一滴晶瑩的水珠緩緩凝聚。

    那水珠並未落下，而是懸停在半空，微微顫動。

    下一刻。

    一聲清脆蟬鳴，自那枯荷而起，又歸於枯荷。

    那是獨屬於盛夏的喧囂，卻在這一刻透著一股枯榮輪轉的寂靜。

    雨滴懸停，蟬鳴一瞬。

    那滴水珠在空中緩緩滑落，不曾墜地，反而恰好落在洛青衣背後那柄仙劍“青衣”的劍尖之上。

    劍尖輕點，恰好托住那滴懸停的雨珠。

    墜不散，不染塵埃。

    而在那顆微小水珠內，竟映照出了整座城池輪廓，乃至……

    這方天地的高山、雲海、孤月。

    一滴水，便是一方大千世界。

    在場修士，無不看得痴了。

    修為稍弱者，只覺心神寧靜，平日裡的浮躁之氣盡數消散。

    而如霄公子、魏凡這等金丹後期的修士，則是面色凝重。

    竟從那蟬鳴、雨滴、劍尖之中，窺見了一絲屬於自身大道的瓶頸。

    霄公子更是身軀微震。

    他所修的雷法，至剛至陽，講究一往無前，卻恰恰少了這份靜中藏動的韻味。

    這幅景象，對他而言，不啻於當頭棒喝！

    但……這不是他的機緣！

    他無從得享！

    “這……這是何等機緣！”

    魏凡身後的虯髯大漢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

    “魏老大，你那煉神法門，跟這個比……”

    “沒法比。”

    魏凡苦笑一聲，眼中卻無嫉妒，唯有深深的震撼與嚮往。

    “這便是當世真正天驕的機緣，是我等散修，難以企及的風景。”

    洛青衣閉上雙眼，周身劍意如微風拂過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