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不是不想出手，或許是……不能出手。

    這片由算籌承載的“歲月片段”，其規則早已定死。

    那魔頭能做的，僅僅是挑選一個“殺局”，再將闖入者丟進來。

    她可以當一個看客，卻無法親自下場干涉其中。

    既然已經試探出了底細……

    裴雲抬頭看向將他合圍的三人，眼神變得幽深。

    那眼神，讓魏枯蟬心中警兆狂鳴！

    “不好！”

    他厲聲喝道。

    不必他提醒，墨虛與拓跋莽也察覺到了不對。

    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讓魏枯蟬三人心中齊齊一跳。

    方才還氣息紊亂、法力不濟的裴雲，周身氣機竟在剎那間盡數收斂，淵渟嶽峙。

    那看似蒼白的面色恢復如常，眼眸深處，此刻似有星辰明滅。

    此前的狼狽與窘迫，蕩然無存。

    而魏枯蟬三人皆是身經百戰之輩，瞬間便反應過來。

    他們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年輕人算計了！

    “死！”

    拓跋莽怒吼一聲，身後一尊模糊的蠻獸虛影仰天咆哮。

    他整個人氣血燃至巔峰，一拳搗出，虛空盡碎！

    墨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盤之上。

    他身後，一朵由無數符文構築而成的玄色道花轟然綻放。

    金丹神通——【玄籙鎖天闕】！

    魏枯蟬則最為直接。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山谷。

    他膝上那柄古劍出鞘。

    劍光並非青色，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身後，一朵同樣色澤的劍形道花悄然浮現，劍意凝練到了極致。

    金丹神通——【一劍枯榮】！

    三道圓滿無漏的金丹神通，裹挾著滔天威勢，從三個方向同時轟向靜立不動的裴雲。

    面對這般殺局，裴雲卻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握住了刀柄。

    內景之中，太上金丹微微轉動。

    一雙眼瞳，洞悉光陰。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

    魏枯蟬、墨虛、拓跋莽三人不再是獨立的個體。

    在裴雲眼中，他們化作了三條由無數“過去”的瞬間所連線而成的，綿延不絕的星光長河。

    每一個瞬間，便是一顆星辰。

    裴雲的目光，落在了三息之前。

    那個瞬間，三人正全力催動神通，氣機牽引之下，尚未臻至巔峰。

    正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古刀【無妄】，緩緩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罡，亦無酷烈無匹的殺意。

    裴雲只是對著前方的空處，隨意揮出了一刀。

    這一刀，斬在了空處。

    刀鋒劃過，甚至沒能帶起一絲風。

    它看起來毫無意義，錯過了所有目標，像是一場滑稽的失誤。

    魏枯蟬三人的神通已然及身。

    足以鎖閉天闕的符文，足以斬斷生死的劍光，足以崩裂山河的拳勁……

    即將把裴雲的身影徹底淹沒。

    可就在此時。

    咔噠。

    一聲輕響。

    裴雲收刀入鞘。

    三息已過。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那三道威勢滔天的神通，在距離裴雲僅有寸許之地，戛然而止。

    魏枯蟬臉上的厲色凝固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極淡的刀痕。

    他的生機，連同身後道花，正從那道刀痕中瘋狂流逝。

    墨虛手中陣盤寸寸碎裂，他周身縈繞的護身玄籙，在同一時刻盡數化作飛灰。

    他的眉心，一道血線悄然浮現。

    拓跋莽那足以開山的拳頭停在半空，神色驚駭。

    他堅不可摧的肉身，連同那磅礴的氣血。

    被一股無形之力，從內而外徹底斬斷。

    三人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停留在出手的猙獰與決絕之中。

    他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時中的刀。

    那一刀，分明斬在了空處。

    狂風吹過。

    三位金丹圓滿無漏的真人，連同他們身後那尚未完全綻放的道花。

    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消散在枯寂的山谷之中。

    淥水絕陣，不攻自破。

    裴雲收刀而立，神色平靜。

    以今時之風，斬昨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