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注意到，藏照臨身後虛空中隱隱可見一座灰白石臺的輪廓——

    觀潮臺的法域殘影尚未完全收斂。

    受了傷。

    但似乎還沒到影響戰力的地步。

    藏照臨目光掃過裴雲。

    準確地說，落在裴雲懷中太淵爻籌的位置。

    但藏照臨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因為裴雲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太平靜了。

    方才這個金丹修士，剛剛掀翻了一個蟄伏百年的紫府巔峰真君的全部佈局。

    如今面對另一位紫府真君的殺意，他站在原地，連退都不退一步。

    要麼是真的認命了。

    要麼是還有底牌。

    藏照臨選擇相信後者。

    “裴雲，交出商主留給你的東西。”

    藏照臨開口道。

    裴雲看了他一眼。

    “藏宗主，你的觀潮臺碎了小半，氣血未定，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

    裴雲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

    “急成這樣，是行川先生催的？”

    藏照臨面色微沉。

    “爭渡權柄廢了，你們在陰妙玄手上吃了個大虧。”裴雲繼續道。

    “對不對？”

    藏照臨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少廢話。”

    觀潮臺的虛影在藏照臨身後浮現，雖有裂痕，紫府之威卻不減分毫。

    藏照臨不打算再給裴雲說話的機會。

    法力凝於指尖，匯成一道潮湧，直壓裴雲。

    但就在潮湧即將沒頂的剎那——

    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裴雲身後的虛空中無聲綻開。

    鏡面幽藍，寒光如水。

    潮湧撞上鏡面，水花四濺，被生生擋下。

    藏照臨腳步頓住。

    一隻斷臂空袖的手，搭在了裴雲肩側的虛空上方。

    不是護著裴雲。

    而是擋在裴雲與藏照臨之間。

    寒鏡真君！

    “……寒鏡？”

    藏照臨眉頭擰起。

    他沒有料到寒鏡會出現在這裡。

    陰妙玄的禁制將寒鏡困在了東翼偏殿，怎麼可能比他更先到達？

    除非——

    寒鏡從一開始就沒被困住。

    或者說，他早就在附近。

    藏照臨目光微凝。

    裴雲唇角微動。

    萬寶金闕內有三位紫府真君。

    陰妙玄。

    藏照臨。

    寒鏡。

    之前他覺察到朝他殺來的只有兩位。

    不是因為第三位被困住了。

    而是因為第三位，早就在這裡！

    藏照臨看向寒鏡，聲音放沉。

    “你在做什麼？”

    寒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青銅古鏡懸於身前，鏡面朝向藏照臨。

    “宗主。”

    寒鏡開口，聲音很輕。

    “謝師兄與楚師姐，是你推他們去送死的吧。”

    藏照臨面無表情。

    “謝吞玄與楚衣辭死於亂笙海洛青衣之手，這是事實。”

    “你要為他們報仇，不該攔在這裡，而是殺了那裴雲。”

    “是事實……”

    寒鏡點頭。

    “但不是全部的事實。”

    “亂笙海之行，你以‘宗門氣咚M’的理由命二人前往。“

    “但你從頭到尾都清楚——他們回不來。”

    “或者說，就算回來，你也會找其他路子除掉他們。”

    “因為他們已經察覺到了朝聞道對宗門的侵蝕。”

    “所以你要借洛青衣的手，借渡厄舟那場殺局，把他們處理乾淨。”

    藏照臨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

    “誰告訴你的這些？”

    “他？”

    寒鏡真君沒有順著他的目光去看裴雲。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調查了宗門聖地……”

    “有漆黑執念已經侵入宗門靈脈。”

    藏照臨面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那時候我就明白，你已經不是宗主了。”

    寒鏡眼中寒意如霜。

    “你已經成了朝聞道的執道者，對不對？”

    ‘執道者’三個字從寒鏡口中說出時，他握住青銅古鏡的左手微微收緊。

    藏照臨靜了一息，忽而笑了。

    那笑容淡漠，甚至有幾分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終於猜到謎底、卻為時已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