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叟沒有接話。

    沉默本身便是一種回應。

    栽桃客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行川這個人，畫畫是真好。”

    “可惜心不夠靜了。”

    “一個心不靜的畫師，畫不出好畫，更打不贏仗。”

    他用桃枝指向道法天內裴雲的方向。

    “倒是那個小輩，有幾分意思。”

    “太上道統傳了九千年，也不知道是道統選了他，還是他選了道統。”

    “朝聞道的人，如今連躲都不躲了？”

    蓬萊島主淡淡開口。

    栽桃客轉過頭，對蓬萊島主笑了一下。

    “島主說笑了，我不過是來看看熱鬧。”

    “道法天裡的事，與我無關。”

    “你上次來東海，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蓬萊島主道。

    “島主好記性。”

    栽桃客笑意不減。

    “那次來是種了一棵桃樹，也不知道活沒活。

    “死了。”

    蓬萊島主平靜道。

    “種下的第二天，被我連根拔了。”

    栽桃客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可惜，其實那棵桃樹品相不錯，釀酒定是不錯。”

    “你種的東西，我們可不敢留。”

    龍君敖滄冷冷插了一句。

    他的豎瞳死死盯著栽桃客，周身道君威壓如實質般壓向對方。

    朽敗扁舟上，桃花瓣被威壓碾碎，化作粉末飄散。

    栽桃客卻紋絲不動，只是偏了偏頭。

    “龍君這脾氣，幾百年了，一點沒變。”

    “你若不想這脾氣變成殺你的刀，便少在老夫面前晃。”

    敖滄一字一頓。

    三千年前那場浩劫，龍屬死傷慘重。

    老龍君戰死，祖鱗流落。

    而朝聞道正是那場浩劫的幕後推手。

    這筆賬，敖滄記了三千年。

    栽桃客沒有再接話，只是微微收斂了嘴角的笑。

    他轉回頭，望向道法天。

    道法天內，劍光散盡。

    松澗明碎裂。

    行川先生的氣息急速衰落。

    三位道君感知得一清二楚。

    局勢已明。

    裴雲贏了。

    行川先生敗了。

    氣咦婊I仍在裴雲手中。

    栽桃客收回目光，看向渡舟叟。

    “該動了吧？”

    “打算怎麼辦？”

    語氣依舊輕鬆，但語義已變。

    渡舟叟緩緩抬起竹篙。

    竹篙脫離虛空的一刻，天地間響起一聲極其低沉的轟鳴。

    像是某條看不見的大河被攪動了河底。

    渡舟叟開口。

    聲音蒼老、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祖籌不能留在他們手中。”

    “道主之事，不容有失。”

    蓬萊島主睜開眼。

    龍君握緊長矛。

    三方氣機的微妙平衡在這一瞬開始傾斜。

    渡舟叟要出手了。

    哪怕面前有兩位道君。

    哪怕三方已維持了這麼久的均勢。

    但氣咦婊I關乎“接引”，關乎執念道主的降臨。

    這是計劃中極為關鍵的一環！

    更何況，栽桃客就在身側。

    雖非本體前來，但也是有一戰之力。

    渡舟叟手中竹篙微微抬起，下方海水便開始倒流。

    那裡存在著一條“河”。

    一條只有道君才能看見的、貫穿生死兩岸的無形之河。

    爭渡！

    行川先生手裡的，不過是他分出去的一縷氣息罷了。

    真正的“爭渡”權柄，此刻正在甦醒。

    蓬萊島主神色平淡，從翠柏上緩緩站起。

    枝葉無風自動，簌簌作響。

    長生道韻鋪天蓋地！

    龍君敖滄將長矛橫於身前，矛身上的龍紋開始遊動。

    東海萬里，潮水倒卷！

    栽桃客笑意猶在，手中卻已不再把玩桃花。

    四方氣機陡然沉凝。

    蓬萊島主與龍君在兩翼。

    渡舟叟與栽桃客隔虛空相望。

    四道氣息交錯糾纏。

    就連虛空在四位道君的壓力下，都發出碎裂聲。

    天穹之上，烏雲密佈，雷光隱現。

    海面翻湧，掀起百丈巨浪。

    可就在渡舟叟竹篙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道法天的壁障，忽然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