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鎮撫司咬上，那便棄了吧。”

    “左右不過是個添頭，丟了也不影響大局。”

    “太上道闕的門，終究還是要裴雲親自去推。”

    中年人暗自鬆了口氣。

    “你下山去吧。”

    公子吩咐道。

    “直接離了雲州，去中州尋無名子。”

    “身份暴露，這地方，你待不住了。”

    中年人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腳步聲漸遠，最終消失在山道盡頭。

    院中重歸死寂。

    公子沒有回屋。

    他立在歪脖子老槐下，靜靜站了片刻。

    洛水一炁，讓他省去了百年的水磨工夫。

    空。

    極度的空。

    沒有雜念，沒有掛礙。

    可……

    公子睜開眼。

    山風驟停。

    半空中，一片剛被風吹落的枯葉，毫無徵兆地懸停在距離地面三寸的位置。

    不是被托住，而是那一方天地的法理，凝固了。

    公子抬眼。

    “客人既然來了，何必站在門外。”

    “你這地方，選得倒是清靜。”

    一道清冽的女聲響起。

    清冽，從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木門發出輕響，被推開。

    一名女子緩步走入。

    青衣素帶，身形高挑。

    面容被一層極淡的霧氣遮掩，看不真切。

    一身氣質，如夢似幻。

    隨著她的步入，整座道觀的輪廓似乎都變得有些虛幻。

    燭陰聖女，虞晚寧。

    這是她借本命【大夢牽絲錄】降臨的一具夢衣。

    “聖女這般窮追不捨，倒教人有些吃不消。”

    公子語氣隨意，帶著幾分閒談的意思。

    “你在雲州布了那麼多假線索，真當能把我引去劍庭？”

    虞晚寧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我若不親自來討個說法，豈不顯得燭陰教怠慢了你。”

    她邁步踏入院中。

    沒有威壓外洩，但走過的地方，石板無聲碎裂，化為細細的齏粉。

    現實，正在被夢境侵蝕。

    公子微微側首，看著她。

    “聖女聰穎。”

    “我那點障眼法，自然拖不了你太久。”

    “只是沒想到，你找來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上三日。”

    “你的算計不差。”

    虞晚寧唇角微動。

    “可惜，你低估了燭陰教。”

    “聖女拔了我那麼多暗樁，氣也該出夠了。”

    “何必非要尋到正主面前分個生死。”

    “執道者，皆該死。”

    虞晚寧淡聲回應，同時也在審視著對方。

    “紫府初開，洛水一炁補全金丹根基。”

    “難怪你敢在雲州布這麼大的局。”

    虞晚寧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可惜……你這剛推開的門，今日便要關上了。”

    交談止步於此。

    紫府真君之間，道途不同，無須廢話。

    虞晚寧指尖微抬。

    千絲萬縷的無形氣機憑空生出。

    道觀、老槐、石階、乃至天際的雲海，瞬間產生劇烈的錯位。

    空間被切割成無數不規則的碎片。

    上一瞬，殘陽還在西邊；

    下一瞬，天色已是濃黑如墨。

    現實邊界被強行撕裂，夢境法理倒灌而入。

    眾生為衣，假我作真！

    在虞晚寧的紫府法理中，一切真實皆可化為虛妄，一切虛妄皆可殺人。

    公子端坐於傾頹的石階前。

    神色依然溫和。

    他體內紫府洞開。

    法理顯化——

    【坐忘玄空】。

    做減求空，減去多餘的念，減去多餘的法。

    絲線交織成網，切向公子的法身。

    但在觸碰他周身三尺的瞬間。

    消失了。

    因果被減去，存在被抹除。

    虞晚寧的夢境法理，在公子的“空”域面前，被硬生生剜出了一塊空白。

    “好一個做減求空。”

    虞晚寧語氣不變。

    她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契。

    “那便看你，能空到幾時。”

    話音落下。

    蒼梧嶺的天，塌了。

    這不是錯覺。

    而是虞晚寧的紫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