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近乎無際。

    月在腳下，光在身後，影在頭頂。

    一切皆反。

    他找不到方向。

    道法天太大了。

    道君以權柄開闢的一方天地，本就是一方真實不虛的完整世界，其廣袤遠超洞天福地。

    裴雲縱有道紋庇護，也不過是這方天地中的一粒微塵。

    甚至無法判斷自己身處何方。

    盲目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需要一個方向。

    裴雲沉吟片刻，隨即閉目。

    體內金丹轉動。

    內景中，那棵紮根於金丹天地的神樹微微搖晃。

    裴雲沒有再刻意壓制。

    任由一絲太上法理從體內向外溢散，融入天地。

    太上道蘊彌散開來，與周遭天地中殘存的道君權柄產生共鳴。

    嗡——

    震顫從腳下傳來。

    雲海深處，似有什麼在回應。

    是道法天對太上法理的本能感應。

    逆途天上君雖已隕落無數年，但他的道法天卻是以“太上”為根基。

    法理同源，道蘊相引。

    裴雲感應到了一個方向。

    西北。

    雲海更深處。

    金丹內景中的神樹微微偏轉，枝葉遙遙指向那個方位。

    裴雲睜眼。

    找到路了。

    他正欲動身，忽然一頓，眉頭微蹙。

    方才放開太上法理的瞬間，除了道法天本身的回應，他還捕捉到了另外兩股蟄伏的道韻。

    藏在這片天地褶皺之中。

    若非太上法理與道法天共鳴，否則根本無法察覺。

    裴雲重新閉目，凝神細辨。

    第一股道韻沉厚至極。

    無聲無息，卻重得嚇人。

    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天地底層，又像是有一片深海沉在法理之下。

    山海相疊，星漢欲墜！

    裴雲眉心微跳，睜眼。

    這道氣蘊他不陌生。

    當初洛水之役。

    公子以“沈二郎”身份潛伏於洛水沈氏，在關鍵時刻將一道古老法理打入沈氏千年大陣。

    沈懷瑜傾力催動的洛水大陣，在那一刻被從內部反向壓制。

    以山海之重，鎮洛水之怒。

    反向壓制洛神，為竊取洛水一炁神韻創造了條件。

    那道法理的氣蘊，與此刻感應到的一般無二。

    第九山海府！

    與太素、長生齊名的玄門隱世道統。

    傳聞遁世已久，不問世事。

    世間能用出這等“以山海鎮萬法”手段的，唯此一家。

    如今再一次碰上，卻是在逆途天上君的道法天內。

    裴雲目光微沉。

    公子與第九山海府的關係，至今不明。

    當初他便有過疑慮：公子是以某種手段竊取了山海府的法理，還是其本身便出自山海府？

    若是前者還好說，可若是後者……

    莫非這遠勝於觀海鑑心宗，不輸太素與太陰的頂尖玄門道統，也被朝聞道無聲滲透？

    不過雖說不清楚公子與第九山海府關係如何，

    但有一件事，裴雲已經足夠確定。

    逆途天上君聯合兩位道門道君共鑄殺伐仙陣。

    其中一位，便是第九山海府的道君。

    山海法理融入陣基，以其沉重之力為仙陣築底，穩固陣勢。

    難怪這道氣蘊沉匿如此之深。

    它本就是仙陣的一部分。

    而這股蟄伏在道法天深處的道蘊，正是當年鑄陣時留下的痕跡。

    裴雲深吸一口氣。

    第九山海府的道君，當年願意與太上傳人聯手對付朝聞道。

    如今第九山海府隱世不出，不知內中是何光景。

    那位道君，還在麼？

    情況不明。

    裴雲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繼續感應第二股道韻。

    這一股比第一股更加隱晦。

    幾乎是殘留中的殘留，像是一縷將散未散的餘燼。

    裴雲凝神細辨。

    下一刻，他微微怔住。

    這股道蘊很熟悉。

    不是他親身見過的那種熟悉。

    而是太上金丹本能地產生了一種近親之感。

    太上金丹在感應到這道氣蘊的瞬間，內景中神樹枝葉輕顫。

    溫熱。

    剛烈。

    煌煌如大日。

    裴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太陽道統。

    太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