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裴雲沒有回答。

    他當然清楚。

    七道因果死結同時壓在命格之上。

    天地萬物皆為敵。

    舉手投足，每一個選擇，每一條路，都會被推向最壞的結局。

    這已經不是兇險。

    是絕對意義上的必死。

    哪怕公子此刻收手，解了仙陣，撤去紫府天地，大發慈悲放他走出墜雲京。

    也活不了。

    七道死結的重壓之下，也許下一步踩碎的雲層便是一場靈機暴動；

    也許某一口呼吸之間經脈便會自行崩潰；

    也許只是隨手拿起一枚靈石，靈石便炸了。

    天要殺人，不需要刀。

    公子也想明白了這一點。

    他看著裴雲的目光又變了。

    不是敵意。

    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件註定要碎的東西，好奇它在碎裂的前一刻，會是什麼模樣。

    “所以……”

    公子語氣平和。

    “如今的你，是打算放棄了？”

    “像李玄平那樣？”

    裴雲沉默了很久。

    久到公子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然後裴雲笑了。

    很輕的笑。

    但那雙本該死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說不上來。

    像是把什麼都燒乾淨之後，灰燼最底下壓著的一截引線。

    剛剛被點燃。

    “公子啊公子，你這局……確實無解。”

    裴雲開口，嗓音沙啞。

    “連逆轉光陰也破不了。”

    “雖然只有七次，但再來無數次，結果也一樣。”

    公子靜靜看著他。

    “天、地、人三重殺機，環環相扣，閉環死局。”

    裴雲點了點頭。

    “沒有遁去的一。”

    “你贏了。”

    “確實贏了。”

    公子沒有接話。

    他在等。

    裴雲沒有說“但是”。

    他只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不過——”

    裴雲語氣鬆了下來。

    松到有些不正常。

    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斷裂前一刻，反而不再震顫了。

    “我找到了一個不算解法的解法。”

    公子眉頭攏起。

    裴雲看著他。

    “你千不該、萬不該——”

    “設下這場死局之後。”

    “還留在局中。”

    公子瞳孔一縮。

    裴雲咧嘴一笑，笑容森寒。

    公子目光在裴雲臉上停留了一瞬。

    警覺。

    “……你想幹什麼。”

    “你說，因果死結是什麼？”

    裴雲的聲音很平。

    “是‘不該活著的人還活著’。”

    裴雲緩緩站起身。

    “天道的修正之力，會推動萬物去抹殺這個矛盾。”

    “死結越多，修正越烈，因果殺劫越猛。”

    裴雲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紋之間，赤金符文明滅不定。

    第八枚【謊如昨日】，蟄伏待發。

    “一道死結，天道輕推。”

    “兩道死結，萬物為敵。”

    “七道死結……”

    裴雲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連天地都要我死。”

    “那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死結繼續加下去呢？”

    公子目光微微閃爍。

    裴雲看著他。

    “八道。”

    “九道。”

    “十道……二十道……一百道呢？”

    裴雲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如果我不停地逆轉，一次又一次。”

    “天道不斷加大修正力，加大，再加大。”

    “直到……超過了這方天地能承受的極限。”

    他頓了一下。

    “會怎樣？”

    公子手指微微收攏。

    裴雲替他回答了。

    “崩。”

    這個字很輕。

    輕到幾乎被雨聲吞沒。

    但公子聽得清清楚楚。

    “因果崩壞！”

    裴雲平靜道。

    “以我為中心，波及這方天地中一切因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