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微發抖。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

    裴雲身上纏繞的因果死結，竟恐怖到壓塌整個墜雲京，引來光陰長河！

    公子臉色大變。

    紫府天地【鶴夢輕】瞬間壓縮至周身三尺。

    法理拼命咿D，試圖將自身與長河隔絕。

    玄星補道梅懸於頭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光。

    做減求空。

    減。

    減去自己與光陰長河的關聯。

    減去自己存在於“此刻”的事實。

    減去一切。

    但河水無聲地漫過道君法寶的光幕。

    只是流過。

    但公子卻被釘在原地。

    萬法不沾的做減求空，在光陰面前薄如蟬翼。

    他能做的，只是勉強維持自身不被歲月同化。

    公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一絲褶皺浮現，幾息後消退。

    但那一瞬的衰老是真實的。

    他抬眼。

    視線穿過碎裂的空間，穿過翻湧的光陰河水，落在遠處。

    裴雲的身影在因果亂流中若隱若現。

    已經看不清了。

    金丹早碎了。

    道花不知在第幾次逆轉時便再也凝不出來。

    法身崩了又聚，聚了又崩，迴圈往復。

    那道身影在混亂中忽明忽暗。

    因果死結的數量早已超出天地所能承受的極限。

    每一道死結撕扯天地。

    每一次撕扯令光陰長河涌入更多。

    公子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極其荒謬的念頭。

    他輸了。

    並非輸在其他地方，而是輸在一個瘋子手裡。

    他試圖壓下這個念頭。

    可壓不住了。

    墜雲京在碎，光陰在灌，他被困在三尺紫府中動彈不得。

    天地如弧?

    他親手造的唬ё×双C物，也困住了自己。

    ……

    裴雲不知道自己逆轉了多少次。

    他的意識早已模糊。

    思考？感知？

    什麼都沒有。

    只剩下一個動作。

    掌心亮起，熄滅。

    連死物都會磨損。

    他比死物更簡單。

    他只是一個重複的、不斷發生的“死亡”。

    當最後一次赤金亮起的時候，裴雲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知道仙陣碎了。

    不知道天地在崩。

    不知道光陰長河已經漫過了一切。

    他只感覺到一件事。

    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碎了。

    命格。

    在最後一道因果死結落下的瞬間。

    命格再也無法承受這等重量。

    碎的無聲無息。

    公子在三尺紫府中感知到了這一刻。

    他猛然抬頭。

    “……完了。”

    公子低聲說了兩個字。

    不知道是在說裴雲，還是在說自己。

    裴雲的真靈在命格碎裂的瞬間開始潰散。

    光陰長河的河水漫過他的身體。

    法力。

    記憶。

    道。

    一切都在消散。

    他快要沒了。

    但就在這一刻。

    在裴雲金丹內景的最深處。

    在連神樹都已化為灰燼的虛無之中。

    有一枚東西，亮了。

    弱小，安靜。

    安靜到連光陰長河的洪流都沒有注意到它。

    一枚溫潤的玉籌。

    商主在萬寶金闕中留給他的最後一份道君之力。

    但它發光的原因，不是自身。

    是別的什麼。

    在玉籌更深處，在裴雲命格碎裂的縫隙之間。

    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那裡。

    從洛水之畔開始。

    從東海萬寶金闕開始。

    從一次次涉及蒼生、涉及道君因果的抉擇中，一點一點積攢下來。

    天道靈機！

    金玉仙緣契積蓄的，屬於裴雲的、全部的天道反饋。

    它被仙緣契的靈性鎖了太久。

    鎖在命格深處，引而不發。

    等的就是這一刻。

    十死無生，一線將斷。

    該解放了。

    因果肆虐，天地崩塌，一切都在毀滅。

    光陰長河沖刷萬物，無情無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