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用來格擋的那一記指印，是“真”的。

    裴雲一念之間。

    指印變假。

    公子格擋憑空消失。

    無妄順勢切入，刀鋒劃過公子左臂。

    鮮血飛濺。

    公子身形急退，拉開距離。

    左臂上一道寸餘長的刀口翻開，骨肉可見。

    “一刀。”

    裴雲甩了甩刀上的血。

    公子低頭看著左臂傷口，法力湧動止血。

    他抬起頭，目光深沉。

    呼吸比方才重了一分。

    裴雲將無妄橫在身前，月光從刀身上流淌而下。

    “你看，我說了你縮排烏龜殼也沒用。”

    公子沒有回應這句話，雙手緩緩垂下。

    灰白天地微微震顫。

    籙文自公子眉心浮現，緩緩向外蔓延。

    佈滿頰面，延至頸項。

    裴雲神情微變。

    公子周身的氣息在急劇變化。

    不是變強，而是變“空”。

    做減求空的法理在向自身內部咿D。

    公子在削自己。

    不，不是削自己。

    是在抹除自身與這方天地的一切關聯。

    因果、氣息、法力波動、存在感——

    他要從天地中徹底“消失”。

    本命——【坐忘心齋籙】

    公子身影變得虛淡。

    從道法、因果層面散去。

    裴雲的月照人間謊徽痔斓兀瑩芘婕佟?

    可若要撥弄一個“不存在”之物的真假，撥弄什麼？

    太陰明月的月光落在公子站立的位置。

    穿透而過。

    月光沒有找到照射的物件。

    裴雲眉頭皺起。

    坐忘心齋籙。

    虞晚寧說過這道神通的玄妙。

    做減求空已然難纏，但比起本命神通而言，還只是皮毛。

    坐忘心齋籙的第一重玄妙，便是將自身從天地因果中抹去，萬法不沾。

    裴雲此前所面對的，只是這第一重的延伸哂谩?

    如今公子催動本命，連“存在過”這件事本身，都被一併抹去。

    若說之前裴雲藉由神通之力在撥弄“真實”與“虛妄”。

    那麼公子此時便是借本命，在撥弄“存在”與“虛無”。

    看似存在，實則如同某種如海市蜃樓般的天地奇景。

    只能看，卻觸碰不到。

    裴雲無妄斬落，太陰清光順著刀鋒傾瀉。

    刀刃切開雲海，卻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公子的身軀。

    與裴雲猜想的別無二致。

    “有意思。”

    裴雲輕聲道。

    坐忘心齋籙，乃做減求空之極。

    而公子抬手，卻帶起真實殺機。

    裴雲眉頭微微蹙起，不敢迎接，只能躲閃。

    好霸道的本命。

    將自身從天地減去，別人無法影響他，他卻能影響到其他人。

    這神通，確實難纏。

    不過萬法不沾的根基在於“不存在”四個字。

    月照人間謊撥弄不了不存在之物，太上執符也敕令不了不存在之人。

    可裴雲還有一道神通。

    一道與“光陰”有關的神通。

    裴雲緩緩閉上雙目。

    金丹內景之中，那枚承載著“映照”法理的星辰道花亮了起來。

    星辰道韻流轉，湧入雙眼。

    再睜眼時，裴雲瞳孔深處，有細碎星光浮現。

    他看到的天地變了。

    萬物皆有過去。

    一粒塵埃，昨日在此處飄落；

    一縷雲氣，前一刻在此處流動。

    天地間每一寸空間、每一縷靈機，都拖拽著一條光陰軌跡。

    星辰道韻“映照”之下，這些軌跡清晰可見。

    無數條細密光線交織成網，構成了這方天地的“過去”。

    公子可以抹除自己的“現在”。

    可以切斷因果，讓天地萬法找不到他。

    可他抹不掉“過去”。

    因為“過去”已經發生。

    已經發生的事，本就是既定的事實。

    哪怕你此刻不存在了，可你一息前呼吸過那裡的靈氣，踏足過此地的雲海——

    這些痕跡都在光陰中。

    所以，裴雲看到。

    在滿天星光編織的“過去”之網中，有一處空白。

    那空白正在緩慢移動。

    是公子。

    他抹去了自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