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擰眉。

    “那您呢？”

    “我其實也不知道多少。”承衡坦然道。

    “我和山海府沒什麼交情。”

    “當年我還在道門中走動時，山海府已經半隱了。”

    “打過兩次照面，都是點頭之交。”

    “若我想了解山海府的情況，前輩有什麼建議？”

    承衡想了想，隨後指了條路。

    “那就去正一山問問。”

    裴雲微怔。

    正一山。

    正一道統。

    道門頂尖宗門，有道君坐鎮。

    當代掌教萬鈞子脾氣聽說不太好。

    “正一道統和第九山海府的關係向來不錯。”承衡道。

    “具體好到什麼程度我不清楚。”

    “但據我所知，中州各家道統裡，還和山海府保持聯絡的，恐怕也只剩正一山了。”

    “那位正一掌教……”

    裴雲猶豫了一下。

    承衡面上浮出一絲微妙的神色，輕輕哼了一聲。

    “萬鈞子這個人，修了大半輩子的‘敕土’法理，脾氣也跟土似的，又硬又沉。”

    “不過話說回來……”

    承衡看了裴雲一眼。

    “他不接別人的話，不代表不接所有人的話。”

    “你身負太上道統傳承。”

    “而正一道統當年立宗時受過太上法府的指點。”

    “這層淵源在不在萬鈞子心裡，我不知道，但至少……”

    “他應該不至於把你轟出來。”

    裴雲將這番話記在心裡。

    正一山。

    萬鈞子。

    山海府。

    一條隱約的線串了起來。

    他站起身，向承衡拱手。

    “多謝前輩指點。”

    承衡擺了擺手。

    “別急著謝。”

    他抬頭望著裴雲，目光沉沉。

    “陣圖給了你，該說的也說了。”

    “但有一句話，我得講在前頭。”

    裴雲靜聽。

    “你們要做的事，牽扯太大。”

    承衡的聲音緩慢。

    “中州道門萬年不倒，不是靠邭狻！?

    “那些老東西一個比一個精明，一個比一個能忍。”

    裴雲嘴角牽了一下。

    “前輩，這話和女帝陛下說的差不多。”

    “那說明你那位陛下確實看得清楚。”

    承衡站起來，雙手攏在袖中。

    “去吧。”

    “中州的水深得很，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著全身而退。”

    他頓了一下，嘴角又彎了彎。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有所準備。”

    裴雲啞然。

    他再度拱手，轉身向院門走去。

    走了幾步，承衡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雲。”

    裴雲停步，側頭。

    承衡站在老槐樹下。

    灰袍融在暮色裡，面目不甚清晰。

    “商主當年來找我的時候，在這院子裡坐了三天。”

    “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他說——”

    “天下事，總得有人去做。”

    “做不成，至少留個響動，後來的人聽見了，知道有人試過。”

    裴雲聽著這句話，沒有立刻回應。

    院外松濤聲陣陣湧來，如同歲月迴響。

    “我記住了。”

    裴雲推開虛掩的院門。

    楚浣灼靠在門外，正百無聊賴。

    見裴雲出來，立刻蹦起來。

    “聊完了？”

    “聊完了。”

    “收穫大不大？”

    裴雲拍了拍袖中的帛書。

    “大得讓人頭疼。”

    楚浣灼歪頭看了他一眼。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

    裴雲抬眼望向遠處，想了想。

    “先去和你的洛大人匯合，瞭解一下中州情況。”

    “之後的話……去正一山看看。”

    楚浣灼點點頭，跟在裴雲身後，向山下走去。

    夜色合攏。

    裴雲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很亮，掛在中州的夜空裡。

    和雲州的月亮沒什麼兩樣。

    和京城的也沒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這片月光照下來的土地上，藏著不知多少雙正在暗中打量他的眼睛。

    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