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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原荒漠裡,在邊陲流民營地裡,在瘟疫肆虐廢墟里。
那些被苦難碾碎的人,眼睛最先變渾濁。
何暖沒有。
十六年生活如此,卻沒有讓她的目光變髒。
她知道惡,她見過惡,她活在惡的正中央。
可她仍舊願意分一碗粥,給一個陌生的和尚。
懷燈低下頭。
苦行一脈有一句話,師尊圓寂前對他說過最後一遍:
“世間苦海無邊,但只要尚有一人向善而行,便證佛法不虛。”
他以前信。
此刻,他比以前更信。
……
接下來的日子,懷燈每天跟著何暖去醬鋪做工。
他力氣大,手腳利索。
孫老闆精明,但也不虧待肯幹活的人。
第三天開始,懷燈的那份工錢從二十文漲到了三十文。
何暖沒說什麼,但收工時步子輕盈了些許。
晚上回到院子,懷燈在油燈下教何暖寫字。
何暖識字不多。
幼年母親在世時教過一些,後來母親病亡,就再沒人教了。
但她學得很快。
懷燈寫一遍,她看兩遍,第三遍就能依樣畫出七八分。
“這一筆收得再慢些。”
懷燈握著她的手腕,引她走完最後一劃。
何暖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懷燈察覺到了,立刻鬆開。
“抱歉。”
何暖低著頭,耳根有些紅。
“……沒事。”
她繼續寫。
一筆一劃,很認真。
第四天傍晚。
何暖從醬鋪回來,手裡攥著當天工錢,七十文。
其中三十文是懷燈那份,他照例全給了何暖。
加上祈福木牌抄寫的進度,何暖手裡已經攢下近兩百文。
這是她十六年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錢”。
何暖小臉紅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小小的雀躍。
她感覺自從懷燈來了以後,似乎一切都在變好。
何暖把銅錢裹進舊布,塞進灶臺下面的磚縫中。
此時屋裡的何貴醒了。
“死丫頭!”
何暖站起來。
何貴歪歪斜斜走出來,眼睛通紅,一身酒氣。
他今天出去賭了半天,輸了個精光。
身上就剩最後幾枚銅板,還不夠買一壺濁酒。
“錢呢?”
何暖手縮排袖子裡。
“今天沒發工錢。”
何貴眯起眼。
“騙誰?”
“孫老闆那鋪子,日結。”
“老子又不是不知道。”
何暖沒說話。
何貴走過來,伸手就要去翻何暖衣袖。
何暖往後退了一步。
何貴臉色頓時沉了。
“你躲什麼?”
“沒……”
“啪。”
這次不是巴掌。
何貴直接攥住何暖胳膊,用力一拽。
何暖踉蹌兩步,撞在門框上,肩膀磕出一聲悶響。
“給老子把錢交出來!”
何貴嗓門拔得極高,唾沫星子噴了何暖一臉。
懷燈放下柴刀,快步走過來。
“何施主。”
何貴回頭瞪他。
“你少管!”
“老子管教自家閨女,輪得到你一個外人?”
何暖抬頭,和第一天一樣。
輕輕搖頭,無聲開口:
“別管我。”
懷燈攥緊拳頭,又鬆開。
何貴翻了何暖的袖口,搜出今天帶回來的四十文——
何暖把屬於懷燈的三十文提前藏好,只留了自己的那份。
何貴掂了掂銅錢,不滿地哼了一聲。
“就這麼點?”
何暖低著頭。
“你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就掙這幾個銅板?”
何貴把錢揣進懷裡,嘴裡罵罵咧咧。
“賠錢貨!”
“養你十幾年,連老子一壺酒都供不起。”
他罵著,拎起牆角酒壺。
晃了晃,空的。
“去。”
他把酒壺甩給何暖。
“給老子打壺酒去。”
何暖接住酒壺。
沒有辯解,沒有反抗。
轉身出門,走進暮色裡。
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
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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