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據都立了！”

    “字據？”

    何貴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那份字據。

    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

    碎紙片落在地上。

    “老子是她爹！”

    “老子說去就去，說不去就不去。”

    “一張破紙算什麼東西。”

    懷燈看著地上的碎紙。

    心中好像也有什麼東西被撕碎。

    “何施主。”

    懷燈咬著牙，忍住心中情緒。

    “她是你的女兒……”

    “女兒怎麼了？”

    何貴嗓門忽然拔高。

    “女兒就是我的！”

    “我養了她十六年，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老子想讓她去哪就去哪！”

    他伸手指著何暖。

    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你以為你是誰？”

    “一個叫花子和尚，憑什麼管老子的家事！”

    懷燈沒有說話。

    目光越過何貴，落在那個齊家管事身上。

    高個管事神色不動。

    “這位師父。”

    管事聲音不高不低。

    “我們齊家是淵陵府正經人家，童叟無欺。”

    “何姑娘到了齊家，吃穿不愁，比在這裡強。”

    “是籤身契？”懷燈問。

    管事笑了笑，沒直接答。

    “是長約，五年為期。”

    懷燈看著他。

    管事笑容沒有任何破綻。

    但懷燈見過太多人，走過太多地方。

    五年長約。

    一個少女一旦簽了身契進了大戶人家的門，

    五年之後是走是留，還由得了她嗎？

    “何暖不願意去。”懷燈開口。

    管事偏頭看向何貴。

    何貴抹了把臉，粗聲道：

    “她願不願意輪不到她說，老子說了算。”

    陳三在旁邊幫腔。

    “就是。”

    “自古以來哪有女兒不聽老子話的。”

    “何暖這丫頭在這地方也是受苦，去了大戶人家享福，是她的造化。”

    何暖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她站在門口，抱著那個已經用不上的包袱。

    “何暖。”

    懷燈轉向她。

    何暖抬起頭。

    她的眼睛乾乾的。

    沒有淚，也沒有光。

    昨夜月下的那一點笑意，那一絲羞怯的期許，都不見了。

    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知道的。”

    她輕聲說。

    十六年。

    每一次以為日子會好一點，每一次都被打回原形。

    摔得更重。

    所以她說過：不想就不會失望。

    但她還是想了一次。

    “何施主。”

    懷燈最後一次看向何貴。

    何貴歪著頭，神情不耐煩。

    懷燈開口，一字一字。

    “她叫你爹，替你做了十年的工。”

    “掙的每一文錢你拿去喝酒賭錢。”

    “她被你打了多少次，她從來沒跟外人說過。”

    “昨天她走之前還煮了一鍋粥，給你盛了兩碗。”

    何貴的臉抽了一下。

    “她的命不是你的。”

    “你算什麼東西！”

    何貴瞬間暴怒，額上青筋跳動。

    “她是老子的種！”

    “老子生的她養的她！”

    “賣不賣老子一句話的事！”

    何暖忽然動了。

    沒有預兆，直接攥住懷燈手腕，轉身就往院門外跑。

    “站住！”

    何貴嗓子都劈了。

    懷燈被拽著踉蹌兩步，旋即反應過來。

    反手握住何暖的手，跟著她衝出院門。

    巷子窄，兩人並排跑不開。

    何暖在前，懷燈在後。

    她的手很涼。

    身後腳步聲亂成一片。

    矮個壯漢反應最快，幾步便追了上來。

    他一把揪住懷燈後領，往回猛拽。

    懷燈腳下一滑，肩頭撞上巷牆，悶哼一聲。

    他沒鬆手，反手一肘砸在壯漢面門上。

    壯漢吃痛鬆手。

    懷燈抓著何暖繼續跑。

    可沒跑出多遠，就在巷口被人堵住。

    兩個生面孔。

    陳三從後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