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地之間，忽有一聲悶響。

    咔。

    古老，沉重。

    裴雲動作驟停，目光轉向遠處。

    荒丘。

    懷燈在那裡。

    太上法理護在他周圍，隔絕了方才鬥法餘波。

    可此刻，太上法理正被什麼東西往外推。

    懷燈胸口傳出一聲嗡鳴。

    一縷金光從皮肉之下透出來。

    細如髮絲。

    裴雲感知到那縷金光的瞬間，眉頭皺起。

    這種感覺是……

    道君權柄？

    而自情報中知曉，如今懷燈體內的權柄是……

    佛庭主的【眾生】。

    懷燈眼睛空洞。

    他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

    他對人間失望，對佛法懷疑，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悲願燈的封印，徹底解開。

    被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不受控地朝外湧。

    懷燈氣息瞬間暴漲。

    磅礴的靈力憑空匯聚，湧入他體內。

    築基。

    神宮。

    金丹。

    數息時間，其境界竟突破金丹，直逼紫府！

    並且，還在往上攀升！

    當一團模糊的天地虛影顯化在懷燈身後時。

    就連裴雲都忍不住皺眉，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紫府！

    一股蒼茫浩瀚的佛意從懷燈體內傾瀉而出。

    天地間響起了無數道聲音。

    這即是——

    眾生！

    

    第591章 一紙賣身，泥途回首，野哭誰酌

    眾生之音如潮湧。

    沒有來處，沒有方向。

    卻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

    懷燈雙目空洞，懸浮於半空，瞳孔深處有金光流轉。

    草衣已被金光撕碎大半，露出清瘦的肋骨與胸膛。

    皮肉之下，一盞燈的輪廓隱約可見。

    燈火通明。

    蒼茫佛意自他體內傾瀉，如決堤的洪。

    裹挾著數千年積蓄的力量，向四野蔓延。

    大地在震。

    荒丘周圍千里草木無風自折。

    飛鳥墜地，野獸伏於荒原，瑟瑟發抖。

    更遠處，柘陽城中的凡人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慟湧上心頭。

    有人當街落淚，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抱著頭蹲在牆角，說不出緣由。

    力量還在擴散。

    裴雲眉頭微皺，看向懷燈。

    那團天地虛影在懷燈身後越來越實。

    不是尋常紫府天地的模樣。

    沒有山川樓閣，沒有任何具象之物，只有無數道虛影。

    人。

    老人，孩子，婦人，男子，修士，凡人。

    千千萬萬，層層疊疊。

    男女老幼，悲喜怒愁。

    是為——

    眾生相！

    悲願燈已完全脫離封印。

    一團光焰自懷燈胸腔浮出，懸於其頂門上方三寸。

    燈無燈架，無燈罩，只有一簇火。

    那簇火不算熱烈。

    但裴雲看著它的時候，後背卻升起一層細密寒意。

    因為那團火，代表著道君權柄！

    佛庭主的【眾生】。

    悲願燈封印崩潰，權柄失去約束，自行外溢。

    而如今懷燈禪心已碎，既無法承受，也無法收束。

    便成了一個漏了底的容器。

    容器裡裝的東西，正在淹沒一切。

    枯梵比裴雲更早察覺到不對。

    他半跪在百丈深坑中，忿怒珠赤光護體。

    黑血還掛在嘴角。

    方才被裴雲連斬三刀，紫府天地幾近崩潰，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可此刻，枯梵顧不上自己的傷勢。

    他盯著懷燈體內正在湧出的金光，臉色變了。

    畏懼！

    出乎裴雲意料之外的是……

    枯梵竟猛地站起，將忿怒珠與叩心鍾同時收入懷中，轉身便要遁走，

    可一道清光橫在他面前。

    枯梵腳步頓住。

    裴雲聲音傳來，語氣隨意。

    “枯梵真君，去哪兒？”

    “讓開。”

    枯梵嗓音沙啞。

    “讓不了。”裴雲道。

    “你要走，總得把事情說清楚。”

    枯梵看著裴雲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急迫。

    “裴鎮撫，你知不知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