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鎮撫的手段，著實出乎我的預料。”

    “是循因溯果？還是預設了什麼我沒察覺到的暗手？”

    裴雲看著他，笑了一下。

    “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沒有循因溯果，也沒有什麼暗手。”

    “原因很簡單，我離的近而已。”

    無名子愣了一瞬，一個念頭猛然浮起。

    他的神念驟然探出。

    穿過雲海，穿過千里長空，直直落向柘陽城外那片荒原。

    斷崖上，枯梵依舊被封在石壁之中。

    而在他身旁，竟還有一個“裴雲”！

    氣息沉穩，法理充盈。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貨真價實的裴雲，貨真價實的紫府真君。

    可無名子神念掃過去，仔細探查時才發覺。

    那個“裴雲”周圍，竟有細微的波紋晃動。

    如水中月。

    那是一具假身。

    無名子呼吸慢了半拍。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裴雲。

    裴雲就站在那裡，周身法理內斂，不顯山不露水.

    但那股沉厚底蘊如淵似海，與千里之外的“鏡身”一對照，高下立判。

    眼前這個，才是本體。

    “假身？”

    裴雲頷首。

    無名子吐出一口氣。

    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枯梵是紫府真君。

    南疆怒禪宗的老牌強者，修行二百餘年，手持佛庭至寶忿怒珠。

    生平擊殺過仙朝指揮使，絕非泛泛之輩。

    可裴雲只是以一具假身，便將枯梵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封入石壁。

    那對方本體……

    無名子喉頭微動。

    他收到的訊息，裴雲晉升紫府不過月餘。

    一個剛入紫府的年輕人，就算身負太上道統，也該有個限度。

    可眼前的事實告訴他，沒有限度。

    太上道統傳人的底蘊，遠比他想的更深。

    可隨即無名子便想到了另一點。

    裴雲分出鏡身去應對枯梵，而本體藏於暗處。

    說明裴雲從一開始就知道，枯梵背後還有人。

    再往前推……

    裴雲假意離開柘陽城，是為了引蛇出洞。

    也就是說，在對方踏入柘陽城，甚至更早，就已經看穿了所有。

    全部看穿！

    裴雲知道幕後有兩個人。

    他把明面上的枯梵交給假身去處理，自己則守在暗處，等著真正的幕後之人露頭。

    洞若觀火！

    無名子忽然想起公子生前說過的話。

    公子說，裴雲身上有一種近乎“未卜先知”的直覺。

    公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罕見的鄭重。

    當時無名子聽了只當是公子屢次被裴雲看穿，輸急了眼在找藉口。

    此刻他才明白，公子沒有誇大。

    甚至說輕了。

    只有直面裴雲，才知曉要面對一個怎樣的怪物。

    打又打不過，算也算不過。

    無名子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悶在儺面之後，聽著有幾分自嘲。

    “裴鎮撫，我好奇一件事。”

    “你那假身……是怎麼做到的？”

    他把所有能做到此事的法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一樣是輕鬆的。

    要麼需分出大半法力維持，要麼對本體有極大影響；

    要麼假身與本體的氣機差距過大、難以瞞過真君級別的神念探查。

    可裴雲這具假身，堪稱恐怖。

    裴雲摸了摸下巴。

    其實這件事說來也巧。

    他本來也只是隨手一試，也沒想到效果會如此之好。

    而追溯源頭，其實是在青州朔月倒懸殘墟，與廣寒道宮的秋剪水合作時。

    對方本命神通【水中月，塵鏡仙】，替他映照出一具與本體無異的鏡身。

    他感悟之後，以“太上”玄妙，得了其中的“映照”法理。

    鏡身雖不如本體，但應付一個枯梵也足夠。

    裴雲不願開口，無名子也沒追問。

    他只是嘆了口氣。

    “裴鎮撫，我是真不願意跟你動手。”

    “和您動手，是費勁。”

    “你我各退一步，就此別過，不好麼？”

    “大家彼此省點力氣。”

    “你覺得呢？”裴雲反問。

    無名子嘆了口氣。

    “我覺得你不會答應。”

    “你覺得對。”

    兩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