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燈坐在一塊碎石旁。

    他身上血跡未乾，掌中托著一盞小燈。

    悲願燈。

    沒有了先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眾生低語，只剩一縷安靜的光焰。

    光照在何暖臉上，她眼角還紅著，卻已不再發抖。

    何暖坐在他身邊，雙手抱膝。

    她一夜之間經歷太多，臉色蒼白，眼神卻比從前清醒許多。

    裴雲從雲海落下，身上氣息收斂。

    白玉京虛影散去，禁法劍迴歸，古刀無妄也入了鞘。

    可太上法理未完全消散。

    一層清光，壓住了斷崖下的枯梵。

    枯梵被鎮在坑底。

    他紫府天地碎得七零八落，忿怒法相早已散去。

    胸口被太上法理釘住，連抬頭都費力。

    堂堂紫府真君，此刻連一縷遁光都催不出來。

    他盯著裴雲，喉間發出低啞的聲音。

    “裴雲。”

    裴雲走到坑邊，低頭看他。

    枯梵嘴角有血，冷聲道：

    “你殺了我，怒禪宗不會罷休。”

    裴雲好奇反問：

    “為什麼要殺你？”

    枯梵一怔。

    下一刻，裴雲抬手。

    法理落下，順著枯梵眉心、心口、丹田三處同時壓入。

    枯梵渾身一震，體內法力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擰住。

    他想催動殘餘紫府，卻發現每一次念頭生起，都會被清光磨平。

    “乖乖進詔獄吧。”

    “殺了鎮撫司指揮使，這筆賬是時候算了。”

    枯梵臉色陰沉，試著掙扎。

    可緊接著便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那太上法理，簡直蠻橫得不講道理！

    裴雲又取出一枚鎮撫司令符。

    令符亮起。

    不多時，遠處天邊傳來破空聲。

    三道遁光從柘陽城方向掠來。

    為首之人穿玄色官袍，腰懸繡春刀。

    身形清瘦，眉骨略高，雙眼沉穩。

    他落地後先掃過荒原。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裴雲身上，拱手道：

    “中州鎮撫司，鎮撫使曹履，見過裴鎮撫。”

    他身後兩名逡滦l也隨之行禮。

    曹履是金丹後期，氣息凝實，顯然根基不弱。

    只是此刻他臉上的沉穩有些繃不住。

    沈度傳訊給他時，只說柘陽城外有事，讓他即刻帶人來接應。

    曹履原以為是查案收尾，至多羈押幾個宗門弟子，或者緝拿一兩個金丹邪修。

    誰能想到。

    坑底竟躺著位紫府真君！

    而且還是南疆怒禪宗的枯梵。

    曹履認得枯梵。

    鎮撫司卷宗裡，這人的名字壓了很多年。

    南疆魔道佛修，曾在邊境襲殺過仙朝修士，後來又伏殺過一位鎮撫司指揮使。

    中州鎮撫司也曾收到過此人的暗報。

    只是枯梵常年龜縮在南疆宗門，且行蹤隱秘，從不輕易入仙朝。

    導致鎮撫司追索多年都無結果。

    可如今此人就這麼躺在坑底，氣息奄奄。

    曹履喉嚨動了動，忍不住又看向裴雲。

    他知道這位麒麟鎮撫使厲害。

    雲州之事傳到中州後，鎮撫司上下都議論過。

    有人信，有人不信，還有人覺得傳言總會誇大幾分。

    可眼前這一幕，沒有半點誇張餘地。

    紫府真君，被無傷生擒。

    裴雲身上甚至沒有幾處血跡。

    曹履心中發沉，又有些發麻。

    他以前總覺得，所謂天驕和他們這些一步一步熬上來的鎮撫使，差距終究有限。

    如今看來，有些人確實不能按常理去算。

    裴雲微微頷首。

    “曹鎮撫，麻煩你走一趟。”

    曹履回神，立刻恭敬道：“裴鎮撫言重。”

    “沈指揮使有令，我等自當聽命。”

    “只是……”

    他往坑底看了一眼，苦笑道：

    “裴鎮撫，這這枯梵畢竟是紫府真君，只靠我等……”

    曹履嘴角一抽。

    活著的紫府真君，比死了的麻煩太多。

    死了能裝進封屍匣。

    活著的要防他自毀紫府，防他遁魂，防魔道佛法反噬，還得防半路有人劫。

    曹履沉默片刻，轉頭對身後兩人道：

    “傳訊府城，再調三隊緝事旗來，帶鎮府鎖、淥金釘、魂籙匣。”

    一名逡滦l遲疑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