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桃客點頭。

    “正是。”

    無名子盯著他。

    “第九山海府那邊，也有您栽的桃？”

    栽桃客笑了笑。

    “中州很大，天下更大。”

    “我活得久，閒事又多。”

    “有些年走到哪裡，便隨手種一點。”

    無名子看著水中花瓣，心頭微寒。

    栽桃客說得很隨意。

    可他知道，這種隨意才可怕。

    一縷執念，三百年不動。

    一個人，一座山門，一條規矩。

    時間久了，那縷執念會長進人心裡。

    無名子輕聲道：“您到底在中州種了多少？”

    栽桃客看著淥水，神色平和。

    “記不清了。”

    無名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扯了扯嘴角。

    “這話要是讓裴雲聽見，他估計要睡不著了。”

    栽桃客輕輕一抬桃枝。

    花中浮現一縷極淡金光。

    那是從悲願燈封印裡竊來的眾生權柄氣息。

    無名子看見這縷金光，神色沉了些。

    “這東西真要送去禺谷？”

    栽桃客嗯了一聲。

    無名子坐直了些。

    “懷燈已經察覺禺谷和佛庭有關。”

    “裴雲也知道我們竊走了眾生氣息。”

    “再加上他如今要去第九山海府。”

    “您老人家真不怕他轉頭就追到禺谷？”

    栽桃客語氣平淡。

    “所以要讓他追的沒那麼快。”

    無名子看著他。

    “正一山和第九山海府，只是拖住他？”

    “也不只是拖。”

    栽桃客將那縷金光收入袖中，慢慢道：

    “裴雲查到第九山海府，便會接觸山海舊符。”

    “第九山海府避世多年，最忌外人借舊交行逼迫之事。”

    “葛聽巖改過副錄後，裴雲就算拿著萬鈞子的親筆符書，也未必能順利入府。”

    無名子點頭。

    “讓他們先互相猜疑。”

    “夠用便好。”栽桃客道。

    無名子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可裴雲這人，手段奇特，我至今沒看出那是什麼門路。”

    “他若從第九山海府那裡反向查出春山客，怎麼辦？”

    “隨便他。”

    栽桃客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

    “查案的人，只要查出一點真相，便很難停下。”

    “裴雲會以為，已經抓住了我們在正一山的尾巴。”

    “他會繼續追春山客，追敕土印，追第九山海府。”

    “可他不會立刻想到，我們真正要動的，不是正一山。”

    無名子低聲道：

    “玄樞宗。”

    栽桃客點頭。

    風聲掠過崖邊，淥水拍岸。

    無名子臉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收了幾分。

    “李玄平？”

    栽桃客目光平靜。

    “公子雖然死了。”

    “可他留下的計劃還在。”

    無名子沉默片刻。

    “他當初拿李玄平試裴雲的光陰神通。”

    “逼那小子一次次回溯，最後讓因果死結反噬，道心崩了。”

    說到這裡，無名子抬手碰了碰自己胸口。

    太上法理留下的痛意仍在。

    他低罵了一句。

    “公子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栽桃客看他。

    無名子抬頭，神色坦然。

    “我也不是東西，但我偶爾有點自知。”

    栽桃客笑了笑。

    無名子好奇問道：“李玄平現在到哪了？”

    栽桃客抬手。

    花苞開啟。

    花心裡浮出一片灰白山影。

    山影深處，有一面古鏡殘光起落。

    無名子看了一眼，認了出來。

    “太素衡鑑？”

    栽桃客微微頷首。

    “李玄平已經進過一次外山禁地。”

    “衡鑑照到了他。”

    “也照到了他身上的因果死結。”

    無名子皺眉。

    “玄樞宗沒拿下他？”

    “沒有。”

    栽桃客語氣很淡。

    “他如今半清醒，半瘋魔。”

    “清醒時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瘋魔時只記得一件事。”

    無名子接道：“救他那位道侶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