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道友，百年未見，脾氣還是這般硬。”

    樓中眾人心頭一沉。

    這個令人忍不住跪伏的氣息……

    道君！

    正一山弟子們同時拔符。

    大執卷長老面色鐵青，手中鎮樓青符轟然升起。

    魏松亭一步踏出，長眉厲眼，掌中敕土氣息壓得地板微沉。

    “道君又如何？”

    “借一縷執念入樓，也敢亂我正一山。”

    葛聽巖，或者說栽桃客，輕聲道：

    “正一山的火氣，比我想的要重些。”

    他看向裴雲。

    粉白桃瓣在他身後浮浮沉沉。

    “裴雲。”

    “你比我想的動作要快。”

    “過獎。”

    裴雲語氣不鹹不淡。

    “東海那一次，龍君、蓬萊島主，還有商主殘靈都在，我只在遠處看了你一眼。”

    “雲海那一次，我急著走，也未能與你多說。”

    “事不過三。”

    “今日，送你一份禮。”

    裴雲站在春山客木匣前，神色平靜。

    “你們朝聞道送禮，都喜歡借別人之手？”

    栽桃客輕輕點頭，語氣隨意。

    “畢竟我也不好真的現身。”

    “如此這般，倒也省事。”

    話音落，葛聽巖身後桃瓣忽然散開。

    一朵未開的桃花虛影，在藏籙樓三層中央浮現。

    花苞青澀。

    可當它出現，整座樓聲音都變了。

    書頁翻動聲、符紙摩擦聲、道人急促的呼吸聲，全被壓低。

    桃花枝條從虛空中垂落，細而白。

    每一根枝條上，都掛著一枚人心舊念。

    守舊。

    求穩。

    畏劫。

    避世。

    護山。

    這些念頭原本不算惡。

    可此刻被道君法理催生，便成了割不開的鎖。

    一名執卷道人忽然跪倒，雙手抱頭，喉中發出壓抑低音。

    “不能開樓……不能開樓……”

    另一人抬手就要去撕掌教封籤，被陳岫撲上去按住。

    陳岫額角冒汗，咬牙道：“師兄，醒醒！”

    “你平日連封籤歪了都要罵人，現在還敢撕掌教封籤？”

    那道人動作一頓，眼中掙扎。

    陳岫低罵：“醒來！”

    楚浣灼一掌拍在那道人後頸，將人拍暈。

    陳岫愣了一下。

    楚浣灼瞥他。

    “和他廢什麼話。”

    陳岫喘著氣，竟無話可說。

    可更多桃枝已向眾人垂下。

    玄微子隔空落下的清符被桃花虛影托住。

    符光寸寸下壓，卻難以徹底落到葛聽巖眉心。

    樓外，正一山鐘聲再起。

    明陽殿方向，一道掌教法旨升空。

    九峰地脈同時亮起。

    萬鈞子動了。

    但他並未直接降臨藏籙樓。

    整座正一山護山大陣開始轉動，青色法理沿山脊鋪開，搜尋栽桃客隔空落唸的源頭。

    栽桃客察覺到這一點，笑聲很輕。

    “萬鈞子倒是謹慎。”

    “先尋根，再斬枝。”

    玄微子聲音從青符中傳出。

    “你今日走不了。”

    栽桃客看著樓中眾人，慢聲道：

    “我也沒打算久留。”

    桃花虛影輕輕一顫。

    藏籙樓三層所有人心頭的執念同時被拔高。

    陸吟霜臉色更白。

    她身後浮現一片沉土虛影，又有佛門暗金氣息浮動。

    兩股法理本就尚未梳理徹底，此刻被執念一催，竟有互相沖撞之勢。

    魏松亭想要出手幫她，卻被數道桃枝攔住。

    大執卷長老身上青符連亮七次，勉強護住書架，卻壓不住自己眼中的痛意。

    他看見了藏籙樓焚燬。

    看見歷代執卷道人跪在灰燼中問他，為何引外人入樓。

    玄微子也沉默了一息。

    他能壓桃枝。

    卻不能替每一個人斬去心中念頭。

    這才是道君法理的可怕處。

    栽桃客以為葛聽巖只是將難度從一提到二。

    篡卷，焚卷，引發藏籙樓舊願。

    可玄微子看得清楚。

    真正的難處遠不止如此。

    這裡是藏籙樓三層。

    三百年舊檔、歷代執卷道人遺念、正一山祖制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