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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舟叟伸手接過。
青光觸及他掌心的剎那,山巔上瀰漫的濃霧忽然為之一滯。
渡舟叟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一條無形大河自他身後浮現而出。
河水浩蕩,潮湧不休。
彼岸、此岸、渡口、生死……
無數法理在河面之上浮浮沉沉、起伏不定。
世間所有與“渡“之一字有關的道理,都可在此河之中尋得源頭。
可這條河並不完整。
它有海的奔流,有潮的往復,有舟的去來,卻獨獨少了……山的根基。
少了嶂嶽鎮壓之力,少了厚土承載之功,少了那一份令天地不動的深沉凝重。
那一縷山海碎片沒入掌心之後,大河深處微微一漲。
一寸。
渡舟叟合攏五指。
青光沒入體內,他卻輕嘆一聲。
似乎並非是道君權柄不全的嘆息。
更像是……某種記憶。
栽桃客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忽然開口:
“取回部分權柄,倒是有了幾分當年風采……”
“九極山海鎮元君。“
他未曾稱其渡舟叟。
山巔濃霧無聲湧動。
渡舟叟睜開雙目,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栽桃客笑了笑。
語氣彷彿是在閒談一樁陳年舊事。
“三千年前那一局,朝聞道其實已沒有多少餘力。“
“逆途天上君身死,太陽道統覆滅,道門各脈雖被打殘,卻也還剩著一口氣。”
“而你那時已經證道,山海權柄在身,山海府如日中天。”
“若要硬殺你,代價未免太大。”
“所以只能等。“
“等山海府弟子一批一批死在你面前,等山海道統修士絕望。“
“等弟子望你來渡。”
“等所有人都覺得,你該救他們。”
栽桃客慢慢挑開三千年前那層被塵封的歷史。
“眾生皆望你渡。“
“可你渡不了所有人。”
“哪怕你是道君,也渡不了。”
渡舟叟神色不變,彷彿說的是旁人之事。
栽桃客看了他一眼,繼續言道:“道君道心當然沒有那般容易崩。“
“那一局朝聞道布了數百年,也不過是讓你道心之中出現了一線動搖。”
“可一線,已經足夠了。”
他說到此處,微微抬頭,目光透過濃霧望向穹頂。
“因為只要動搖,道主自會看見。“
山巔一時沉寂無聲。
栽桃客收回目光,語氣平和了許多。
“但你比很多人都果決。“
“在徹底墮落之前,你先一步剝離自身山海權柄,灌入法座之中。”
“自斷大道根基,自毀道君根本。”
“寧可墮成一個殘缺不全的執道者,也不肯讓山海權柄落到我們手裡。”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中多出幾分真切讚賞之意。
“說實話,那一手確實漂亮。“
渡舟叟輕輕開口:
“即已為同道,何必再多言。”
栽桃客笑了笑。
“世人皆以為九極山海鎮元君隕落。“
“山海府封山,洞天閉合,三位年輕司君接掌殘局。”
“而你則被道主接引而來。”
“山海既失,道主便賜你新的權柄。“
“【爭渡】,自海而來。”
“彼岸此岸,渡人渡己,生死之間。”
“從此,九極山海鎮元君不在,朝聞道多了一位渡舟叟。“
渡舟叟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掌心之上。
青光早已消融不見。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
“只是名字而已。“
栽桃客唇邊弧度微深。
“名字當然只是名字。“
“可有些人,等了這個名字三千年。”
渡舟叟面上未有任何變化。
栽桃客卻像並未看見一般,逕自說了下去。
“他是你的近侍,也是最瞭解你之人。“
“你‘隕落’之後,所有人都當你已死,唯有他察覺到法座之中的山海權柄有所不對。”
“真正道君隕落之後,權柄雖不會立刻消散。“
“但你那道山海權柄是被人主動剝離的。”
“這細微的不同被他覺察。“
栽桃客聲音放輕了些。
“他猜測,你沒有死。“
栽桃客望著他,緩緩道:
“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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