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能交到很好的人。”

    洛青衣眉梢微動。

    若換作平日，裴雲聽見這句，多半要順口誇自己兩句。

    她想到這裡，神色稍緩。

    “至於你有沒有墮魔……”

    她側身看向那縷魂息，聲音冷靜。

    “我有自己的判斷。”

    “我的劍心看得出殺意，也看得出魔意。”

    “鎮撫司的情報也告訴我，你每次出手都留了餘地。”

    “你搶的東西，也都與養魂定魄有關。”

    李玄平抬起眼，神色有些動容。

    洛青衣直視他，語氣轉冷。

    “但你最好記住。”

    “若你真做出危害仙朝、濫殺無辜之事，我會親自出劍。”

    一瞬間，青衣劍意無聲而起。

    雨氣被斬開，燈火一暗。

    李玄平沒有惱。

    他反倒笑了下，笑得坦然，鄭重拱手。

    “裴兄信你，確實有道理。”

    “若真有那一日，請洛鎮撫莫要猶豫。”

    “如今朝聞道在盯著我。”

    “他們想逼我徹底失控。”

    “我雖不知他們最終要什麼，但他們需要我的本命神通。”

    “始青這一步，我必須走完。”

    洛青衣看著他。

    “你有計劃？”

    “有。”

    李玄平抬手，照生盞微微亮起。

    “始青道統有一件命道至寶。”

    “我需要借它實施計劃，也借它反查朝聞道留在我身上的鉤子。”

    “若順利，能引出藏在暗處的人。”

    洛青衣眉心微蹙。

    “風險很大。”

    李玄平點頭。

    “我知道。”

    “可我不能回玄樞宗。”

    “宗門也覺察到我並非墮魔，帶我回去，是想保護我。”

    “荀師叔與顧師弟未必想殺我。”

    “但我一旦回去，亦瑤便再無機會，想要揪出朝聞道，也難上加難。”

    洛青衣聽完，沒有勸他。

    “還要多久？”

    李玄平略微思索。

    “只需數日。”

    洛青衣點頭。

    “接下來你要做什麼，我不問。”

    “你繼續去做。”

    “我會在明面上替你遮掩。”

    “能拖到什麼時候，看邭狻！?

    李玄平笑了一聲，帶著幾分釋然。

    “能得洛鎮撫相助，我已無以為報。”

    洛青衣沉默片刻，搖搖頭。

    “我沒有把握破你的困境。”

    示弱這種事，洛青衣向來不喜歡。

    可眼前局勢，容不得虛言。

    “朝聞道在暗處，玄樞宗在追你，始青道統很快也會察覺。”

    “單靠我，拖得住一時，卻拖不了太久。”

    李玄平神色卻很平靜。

    “洛鎮撫能出手，我已感激不盡。”

    洛青衣搖頭。

    “我雖沒有辦法，但我知道誰有。”

    李玄平看著她。

    “等裴雲來。”

    “他一定有辦法。”

    李玄平怔了片刻。

    隨後，他帶著一絲笑意，輕輕點頭。

    笑容裡，是久違的放鬆。

    “若是裴兄，確實會有辦法。”

    他信裴雲。

    正如洛青衣信裴雲。

    這份信任，不需多言。

    洛青衣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藤蔓前，她忽然停步。

    “李玄平。”

    李玄平抬頭。

    洛青衣側過臉，聲音低了些。

    “撐到他來。”

    “他若看到你墮入執道，會很難過。”

    李玄平看著她的背影，鄭重一禮。

    “好。”

    青影穿過雨幕，很快消失在山道間。

    石窟又安靜下來。

    李玄平坐回石臺。

    他伸手撫過舊玉簪，眼底溫柔一點點收斂。

    “亦瑤，再等等。”

    “裴兄會來。”

    “在他來之前，我得先把路鋪好。”

    李玄平閉目片刻。

    再睜眼時，眸中已無疲憊。

    回想計劃，深吸一口氣，神色化作決絕。

    ……

    遠離玉衡嶺三百里，一處無名山谷。

    枯木橫在溪邊，無名子靠在木下。

    半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