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著半室燈光對視，一時俱是無言。

    片刻後，李玄平神色溫和，抬手一禮：

    “裴兄，許久不見。”

    裴雲走入石窟，目光落在他臉上。

    見其雖形容憔悴，但雙目清明，神志無礙，心中稍安。

    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平和道：

    “李兄，我來晚了。”

    李玄平搖了搖頭，笑意溫煦。

    “不晚。”

    “能來，就很好。”

    他看著裴雲，目中忽然多了幾分感慨，又道：

    “數年未見，裴兄竟已是紫府真君。”

    “青州、雲州、東海……我在玄樞宗聽了不少傳聞。”

    說到此處，他眼中光芒柔和了幾分，似是想起了什麼，輕聲道：

    “亦瑤醒時，我也曾與她說起，她亦覺得我這位朋友很是了不起。”

    裴雲聞言，唇角微微一動，道：

    “難道她不曾誇你交友眼光好麼？”

    李玄平怔了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只是這一笑牽動了體內傷勢。

    他面色一白，輕咳了兩聲，氣息也亂了幾分。

    裴雲眉頭微皺，抬手一引，一縷太上清光自指尖流出。

    落入李玄平體內，替他壓住經脈中翻湧的亂息。

    李玄平沒有拒絕，只是看著那縷清光，神色恍惚了片刻。

    似是想起了從前種種，低聲道：

    “裴兄還是這樣。”

    裴雲收手，目光轉向那照生盞中的魂光，問道：

    “亦瑤？”

    李玄平低頭，眼神軟了許多。

    “嗯。“

    “京城一別後，她原本醒過一段時日。”

    李玄平抬手，輕輕攏住留魄鈴旁的魂息。

    “我同她說過很多次。”

    “說京中遇見一個逡滦l，查案厲害，膽子也大。”

    “還說他明明當時修為不高，卻敢把一群人都拖進局裡。”

    “亦瑤聽後笑我，說我總算交到了一個不那麼無趣的朋友。”

    “那段日子，真的很好。”

    裴雲垂眸，聲音低了些。

    “我該早些去玄樞宗看你們。”

    李玄平搖頭。

    “裴兄有裴兄的路。”

    石窟外，夜風穿過藤蔓，帶起沙沙聲。

    李玄平沉默片刻，聲音漸沉。

    “亦瑤的死，是朝聞道設的局。”

    “他們以她為餌，逼我一次次施展本命，逆回光陰。”

    “每一次，我都以為還能早一點，再早一點。”

    “後來才明白，我救不回那一日。”

    李玄平垂眸，看不清神色。

    “他們要我崩潰，想要我墮入執道。”

    裴雲抬眸，眸光冷了下來。

    李玄平語氣仍舊平穩。

    “我查到一些。”

    “他們需要我的本命神通。”

    “要我在失控之後，主動替他們開一道門。”

    裴雲問道：

    “什麼門？”

    李玄平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

    “還差一點。”

    “我現在只能確定，他們要借我本命一用。”

    裴雲盯著他。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李玄平沒有立刻回答。

    李玄平沉默許久，忽然笑了笑：

    “裴兄這些年，過得如何？”

    裴雲眉頭微蹙。

    李玄平笑了笑，神色溫和。

    “老友重逢，總不能一開口全是沉重話題。”

    裴雲看著他片刻，忽然也笑了。

    “過得還行。”

    “差點死了幾回，殺了幾個該殺的人，破了幾樁麻煩案子。”

    “後來成了紫府。”

    李玄平點頭，認真道：

    “聽著便辛苦。”

    裴雲語氣隨意。

    “你也沒輕鬆到哪裡去。”

    李玄平低頭，看向亦瑤殘魂。

    “朝聞道把所有路都算好了。”

    “宗門是想保護我的。”

    “我知道，師門要把我帶回去，是想保住我這條命。”

    “可我若回去，亦瑤就再無機會。”

    裴雲神色一肅。

    李玄平抬頭看他，眉眼仍清明。

    “始青有一件命道至寶。”

    “我需要它，需要它復活亦瑤。”

    裴雲看著他，輕輕開口：

    “我已經來了。”

    “不管亦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