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有人從天外來，把他從一場再也醒不來的美夢裡拽了出來。

    母親拉著他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周圍的寨子裡，其他人也陸續醒來，踉踉蹌蹌地走出茅屋、棚舍、山洞。

    他們的臉上還掛著夢醒的淚痕。

    有人哭，有人茫然，有人一言不發。

    可他們醒了。

    他們抬起頭，望見天穹上的鳳冠與金龍。

    然後，一個人跪了下去。

    兩個。

    十個。

    百個。

    千個。

    萬人叩首，無人出聲。

    香火自人群中升騰。

    金紅色的光絲從每一個醒來之人的頭頂浮起。

    匯成細流，千流萬流，最終匯入贏九歌身後。

    國呓瘕堶[片上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

    萬丈白骨山。

    白骨蓮臺盛開如舊。

    蓮臺最深處，一尊白骨法相端坐不動。

    白骨蓮臺主望著南疆上空那道金紅光柱。

    “她的香火，比三百年前更鼎盛了。“

    蓮花緩緩閉合。

    ……

    萬毒窟。

    億萬毒蟲安靜了下來。

    幽綠毒沼深處，一雙碧綠眼睛從瘴氣中睜開。

    那雙眼看著夢霧被金紅香火劈開、看著食夢翁被轟入深淵、看著長夜退潮。

    “食夢翁當年若還在全盛，或許能多拖她半日。”

    綠眸眨了一下。

    “如今……難咯。”

    眼睛重新閉上。

    毒沼恢復了死寂。

    ……

    古巫血祠。

    血色祭壇上，巫鼓無風自響。

    鼓聲沉悶，一聲接一聲。

    一位披著獸皮的老者從祭壇後站起來。

    他身上刻滿了血紋，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手背。

    每一道血紋都是一代古巫傳下來的祭符。

    年深日久，已與血肉長在了一起。

    他抬頭望天。

    金紅光柱正在收束。

    贏九歌的身影仍立在天穹上，國呓瘕埈h繞其側，龍目俯瞰大地。

    老巫臉色沉了下去。

    “她登基那幾年，尚需借仙朝大勢壓我等。”

    “如今，她自己便已是仙朝大勢。”

    鼓聲停了。

    贏九歌沒有追入深淵。

    食夢翁已被壓回無夢之底，短時間內翻不了身。

    她此行的目的從來不是斬殺一頭被人驅使的執道妖物，而是穩住南疆氣哝湣?

    如今鏈已重接，夢霧已退，眾生已醒。

    她立於天穹，抬眼遠眺。

    視線掠過三個方向。

    白骨蓮臺山。

    萬毒窟。

    古巫血祠。

    沒有警告與威脅，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只是一眼。

    僅僅一眼。

    白骨蓮臺山，蓮花閉合，幽火熄滅。

    萬毒窟，萬蟲伏地，毒沼寂寂無聲。

    古巫血祠，鼓聲驟停，血紋暗淡。

    三處禁地同時沉默。

    贏九歌收回目光，轉身北歸。

    金紅光柱隨之斂去，國呓瘕埢饕坏懒鞴鉀]入天際。

    南疆的天重新亮了。

    她走了很久之後。

    白骨蓮臺山深處，骨蓮重新裂開一線。

    白骨法相的幽火亮起來，望著北方天際，沉默良久。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萬毒窟中，碧綠眼眸緩緩睜開。

    “朝聞道用食夢翁試她，是一步臭棋。”

    古巫血祠。

    老巫坐回祭壇前，望著贏九歌離去的方向。

    他搖了搖頭。

    “不。”

    “不是臭棋。”

    “是他們以為，食夢翁至少能拖住她半日。”

    老巫聲音低沉下去。

    “可他們沒想到，如今的贏九歌已經不是幾年前的贏九歌了。”

    ……

    太初山巔。

    玄樞道主負手而立，面朝北天。

    雲海之外，栽桃客立於虛空，含笑望著太初山。

    兩人相隔百里。

    對於道君而言，不亞於面對面，可……

    無人開口。

    無人動手。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太初山護陣的一位金丹弟子。

    他守在陣盤前，注視著陣紋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