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塵長老嗓音嘶啞，喃喃出聲。

    他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道君之爭！

    對方只需在他們的“過去”種下一粒種子。

    那粒種子會讓他們自己動手，親手拆掉自己守護的東西。

    下一息——

    太初山外天穹出現了重影。

    不是一重。

    是千重、萬重。

    每一重天穹之下，都有一座太初山。

    有的太初山比此刻更高，峰上積雪皚皚，像從未有人來過；

    有的太初山只剩半截殘基，陣法崩毀，草木從裂隙中瘋長；

    有的太初山上空空蕩蕩，沒有宗門、沒有弟子、沒有護山大陣，彷彿玄樞宗從未在此建山。

    有一重天穹下，歸元秘境石門大敞，深處空無一物，搖光封印早已破碎；

    有一重天穹下，聞人一族命印碎成齏粉，潮水倒灌入中州大地；

    有一重天穹下——

    太初山在萬年前便已沉入地底。

    這些不是幻象。

    每一重天穹都有完整的因果鏈。

    每一座太初山都有自己的來歷。

    若天地接納其中任何一條因果鏈為“真”——

    此刻的太初山，便會被那一條因果取代。

    這是【桃蕊】權柄的極致。

    栽種“可能”。

    種的是“世界本可以不是這樣”。

    萬千重天穹疊壓而下。

    山上弟子抬頭望天，面色慘白。

    有人跪倒在地，神色茫然。

    不是面對道君之威而心神崩潰。

    只是因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重天穹下的人了。

    我的師門是真的嗎？

    我所修的道是真的嗎？

    我記憶中的一切……當真發生過嗎？

    這些念頭一旦出現，便如蟲蟻一樣噬咬著每一個人的道心。

    玄樞道主抬起眼。

    只這一眼。

    【太素】轟然從他周身傾瀉而出。

    鋪滿山巔，覆壓天穹。

    萬千重天穹在太素清輝落下的一瞬同時停滯。

    那些“可能”的太初山，那些“或許”的因果鏈，那些“本該如此”的世界……

    全部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定住。

    隨後，摺疊。

    像被翻開的書，被一隻手閉合。

    一重、十重、百重、千重——

    萬重天穹重新疊回一片。

    只剩一片。

    此刻這一片。

    山仍是山，陣仍是陣。

    宗門仍在，弟子仍在。

    封印未破，秘境未失。

    太初山一萬年來的每一日，都如其所是。

    不存在任何額外的可能。

    太素權柄之下，永珍只有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叫“本相”。

    太初山恢復。

    弟子們怔怔跪在地上。

    有人面上還掛著冷汗，有人眼眶泛紅，有人雙手按在地面上……

    似乎只有觸碰到實實在在的東西，才能確認自己腳下這片土地是真的。

    他們並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有那麼一瞬，險些丟失了“我是誰，我在何處”的確信。

    而玄樞道主只抬了一眼，那確信便回來了。

    這就是道君。

    淨塵長老法袍後背已被汗水浸透。

    他站在主陣臺上，雙手扶著陣盤邊緣，指尖仍在微微發顫。

    方才他看見了一重天穹下，太初山大陣在千年前便因地脈偏移而崩毀；

    看見了一重天穹下，自己在少年時走錯一步，修了歧路，三百年後陣法因他而潰。

    那些“可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幾乎分不清，自己這一生到底走的是哪一條路。

    若非道主一念歸正……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那樣信了。

    信了之後，他會親手拆掉自己守了三百年的陣位。

    淨塵長老緩緩閉上眼。

    兩位道君從頭到尾沒有動過一步，甚至沒有一句對話。

    可他此刻覺得——

    方才那短短片刻，比他這輩子經歷過的所有鬥法都要可怕。

    太初山外，天地重歸平靜。

    栽桃客仍立於雲端，笑意仍在。

    萬千重可能盡數被玄樞道主按滅，太初山固若金湯。

    可他並不焦躁。

    目光越過玄樞道主，落向太初山深處的歸元秘境。

    方才那些被改寫又被歸正的片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