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太初山諸峰在雲海中沉浮。

    這三日，太初山表面安靜，山中弟子卻沒有一刻真正平靜。

    歸元秘境外發生的事，早已傳遍諸峰。

    最先傳開的是李玄平相關。

    “大師兄真活過來了？”

    “命壇那邊傳出的訊息，說法身已成，只是還在後壇靜養。”

    “可當日玉衡嶺不是說真靈都碎了嗎？”

    “裴鎮撫從因果死結裡撈回來的。”

    “七道因果死結啊。”

    有人說到這裡，喉嚨發乾，後面的話沒能接上。

    太初山外院石階旁，幾個年輕弟子圍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

    他們說得謹慎，卻壓不住臉上的震動。

    又有人接話。

    “我聽薛師兄說，裴鎮撫當時還被三名紫府真君圍殺。”

    “圍殺？”

    “青岫宗柏長庚，棲雲觀寒漪，還有一個魔道紫府……都是墮入執道的真君。”

    “那後來呢？”

    “都死了。”

    石階旁安靜了一瞬。

    一個剛入內門不久的弟子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道：

    “他一邊救大師兄，一邊殺了三位紫府？”

    旁邊年長些的弟子搖頭。

    “準確些說，是先救大師兄，再殺三位紫府。”

    這話落下，眾人臉色更怪。

    救人已經難到讓人不敢想。

    殺三位紫府也足以震動中州。

    這兩件事放在一處，便讓人說不出話。

    有弟子回頭看向客峰方向，神色複雜。

    “我先前還以為，他帶大師兄回來，是仙朝想借大師兄的事壓玄樞宗。”

    另一人苦笑。

    “誰不是這麼想？”

    “那日薛師兄當眾質問，我還覺得痛快。”

    “如今想來……”

    那人抬手揉了揉眉心，滿臉羞慚。

    “咱們連事情始末都沒弄清。”

    不遠處，薛照微正從廊下走過。

    幾個弟子立刻閉嘴，紛紛行禮。

    薛照微停步，看了他們一眼。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

    這三日，他也沒少被同門拿那日質問裴雲的事打趣。

    可真說起來，他心中更多是後怕。

    若當日裴雲稍有傲氣，拂袖而去，李師兄便救不回來。

    玄樞宗也會失去一個本該踏上道君路的真傳。

    薛照微望向客峰，沉默片刻，嘆道：

    “當日我問他，大師兄真靈是否安然。”

    一名弟子小心道：

    “師兄也是關心大師兄。”

    薛照微搖頭。

    “關心歸關心，失禮歸失禮。”

    他抬手按了按腰間劍柄，神色鄭重。

    “等裴鎮撫出關，我會親自賠禮。”

    幾名弟子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薛照微平日驕傲。

    能讓他主動說出賠禮二字，已經足夠說明許多事。

    歸元門一帶，氣氛又不同。

    聞人一族的族人這三日幾乎都守在命印堂附近。

    堂中燈火長明。

    每一盞命燈，都代表一名曾經鎮守歸元門的族人。

    過去，命印堂總是沉默。

    聞人家的孩子從記事起便知道，命印不是榮耀。

    更多時候像一封遲早會來的死詔。

    可今日堂前，卻有幾個年輕族人低聲說話。

    “雪照姐真的不用填命了嗎？”

    “族老說，封印已經被補穩，至少短時間內不用再以人命鎮潮。”

    “短時間是多久？”

    “族老沒說。”

    “那也夠了。”

    一個少年低頭看著掌心尚未徹底凝成的命印，眼眶發紅。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遲早也要進去。”

    旁邊年紀稍長的少女抿著唇，低聲道：

    “現在不一樣了。”

    聞人澹心站在堂內，聽見外頭的聲音。

    她手裡捧著一枚黯淡的命印殘片。

    那是聞人雪照從第三層帶回來的。

    殘片破碎，氣息散盡。

    可對她來說，這比任何遺物都更重。

    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女兒為何沒有回來。

    那孩子並未迷失，也並未畏懼。

    她死在封印前。

    死在聞人一族代代守著卻從未真正看清的搖光封印前。

    聞人澹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恢復嚴肅。

    她將殘片放入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