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散修撲向藥師爐。

    他身上壽元燃盡，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火，撞在爐身上。

    藥師爐轟然開裂。

    爐中沒有更多丹丸。

    只有密密麻麻的漆黑泥沼。

    泥沼湧出，瞬間纏向院中所有人。

    有人跪地吐血。

    有人臉上生出病斑。

    有人看到死去親人站在爐邊，端著藥碗喚他過去。

    謝氏那名族老終於忍不住伸手抓向幻影。

    謝明棠一劍拍開他的手，急聲道：

    “醒醒！”

    族老轉頭看她，眼神怨毒。

    “你攔我延壽？”

    謝明棠心頭髮寒。

    清河少君雙手結印，符光不斷落下。

    表面上，他在壓制藥師爐。

    可更多烏黑濁泥順著裂開的地縫，悄然向靈山深處流去。

    清河少君神色不變。

    藥師願力最適合喚醒那位。

    眾生求活。

    佛主怎會聽不見？

    “退！”

    玄真怒喝一聲，紫府天地再度壓下。

    可這次藥師爐已經徹底開啟。

    面對鎮壓而下的紫府天地，那汙濁黑泥甚至打算汙染紫府！

    無垢子身上病斑從手背爬到手臂。

    他臉色蒼白，仍在誦經。

    謝明棠持劍擋在謝氏眾人前方，眼中滿是焦急。

    正當眾人手足無措之際，霧氣翻動。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而至。

    青衣鎮撫服，古刀懸腰。

    裴雲到了。

    ……

    裴雲看了一眼院中。

    散修在泥沼裡掙扎，金闕弟子結陣後退；

    謝氏眾人護著幾名族老，滿臉驚惶。

    無垢子盤坐在地，手臂上病斑已經爬到袖口。

    玄真身後【柏心闕】搖晃不止，蒼柏虛影上都浮現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清河少君以清聖道蘊勉強維持局面，讓藥爐中的汙泥不徹底爆發。

    謝敬言看見裴雲。

    這位謝氏紫府長老臉色僵硬。

    他先前覺得謝氏不該聽裴雲胡言亂語。

    可眼下，謝氏弟子被玉蓮願力侵染，族老又險些被藥師願力拖入泥沼。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玄真此時也顧不得其他了，看向裴雲，語氣壓抑。

    “裴鎮撫，此藥爐願力連著在場所有人。”

    無垢子睜開眼，神色疲憊。

    “裴施主，藥師院舊願難斷。”

    “此願源自救人之心，貧僧淨不得，也滅不得。”

    “還請裴施主出手搭救！”

    清河少君並未開口，只是衝裴雲點點頭，隨後抬手又落下一道符籙。

    符光落在爐口，黑泥退去少許。

    院中眾人鬆了口氣。

    可裴雲卻微微眯起雙眼，看得清楚。

    那黑泥其實並未消散。

    而是順著丹爐縫隙往深處鑽去。

    裴雲並未直接揭穿，視線移開，落向藥師爐。

    “搭救？”

    他笑了笑，帶著譏諷，讓不少人臉上發熱。

    “方才搶丹時，你們可沒想過這兩個字。”

    幾個散修低下頭。

    那名白髮老修士倒在黑泥裡，臉上生滿病斑，卻還在笑。

    “我活了……”

    “我還要活……”

    裴雲看著他，眉頭輕蹙。

    藥師爐中黑泥不斷翻湧。

    院上空忽然有佛光鋪開。

    眾人眼前景象變了。

    一座完整佛庭出現在眾人眼前。

    爐火溫和，丹香滿院。

    一個斷臂凡人跪在階前，服丹後斷臂重新生出。

    一名垂死老者被僧人喂下藥丸，灰敗面色一點點回暖。

    瘟疫之城裡，滿街病患躺在門前。

    藥師院僧人提燈入城，一夜之後，哭聲止住，萬戶生煙。

    無數百姓跪在地上，叩首哭喊。

    “藥師慈悲！”

    “願天下病苦皆消！”

    最初，那聲音乾淨。

    下一刻，畫面變了。

    被救的人帶來更多病人。

    一城之後，又有十城。

    凡人求藥。

    修士求壽。

    世家求族唛L存。

    宗門求道統不絕。

    藥師院外跪滿了人。

    有人抱著孩子屍身痛哭。

    有人拖著腐爛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