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老陰貨坑了。”

    “問塵君？”

    裴雲問道。

    白玉嬋打了個響指。

    “就是他。”

    “那老東西藏了萬年，我盯他很久了。”

    裴雲神色微動。

    白玉嬋撐著下巴，開始說起經過。

    “最開始，我只是覺得他煩。”

    “朝聞道會藏的也有幾個，但像他這麼能藏的，實在少見。”

    “越不讓我看，我越想看。”

    “他用紅塵意遮天機，攪因果，把自己的真身裹得跟粽子一樣。”

    “我追一截，他斷一截；我撕一層，他補一層。”

    “就這麼追了幾百年。”

    她說到這裡，咬了咬牙，顯然越想越氣。

    “前些日子，我終於快摸到他真容了。”

    “就差一點。”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點距離。

    “這麼一點。”

    “我連他那層紅塵意後頭的臉都快看見了。”

    裴雲安靜聽著。

    這與玄樞道主提到的中州交手正好吻合。

    一個月前，問塵君與白玉嬋在中州交手。

    如今看來，那一戰之後，問塵君並未單純遁走，反倒借禺谷設了一局。

    “結果那老東西一路退到禺谷，退進靈山。”白玉嬋繼續道。

    “我追進來，他又往靈山深處跑。”

    “當時我就覺得不對了。”

    “前輩既知有詐，為何還追？”懷燈忍不住問道。

    白玉嬋看著他，表情真盏媒趵碇睔鈮选?

    “因為我能打呀。”

    “不管什麼陷阱，一拳砸了便是。”

    “……”

    懷燈無言。

    裴雲忍不住笑了聲。

    白玉嬋衝他點點頭，像是遇到知音。

    “你看，太上傳人就懂。”

    “晚輩只懂一點。”裴雲笑道。

    白玉嬋哼了一聲。

    她抬手扯了扯身上的因果絲線，臉上不爽更濃。

    “我追到靈山之下，那老東西忽然不跑了。”

    “我還以為他終於要拿出真本事跟我打一場。”

    “結果他沒跟我打。”

    “他用紅塵權柄做引，把我和這裡的因果網綁到一起。”

    “我當然能打碎它。”

    白玉嬋抬拳晃了晃，語氣張揚。

    “也就一拳的事。”

    可聽到這話，懷燈臉都嚇白了。

    從這位姑奶奶如今的輕鬆模樣來看……對方好像真有這個實力。

    可這位真要一拳把封印砸爛了，那正如他之前和裴鎮撫所想的那般……

    遭殃的，是天下眾生！

    可白玉嬋只是撓撓頭，有些煩躁。

    “可我這一拳要是落下去，線另一頭的人怕是全都要遭反噬。”

    “活著的死，死了的也不得安寧，後世因緣崩亂。”

    “牽連廣一點，甚至能讓一堆原本不該死的人莫名暴斃。”

    “問塵君那老狗，拿億萬眾生給我搭了個牢。”

    懷燈神情難看到了極點。

    “以眾生為鎖……”

    他終於明白為何白玉嬋明明擁有如此恐怖的肉身與力量，卻仍舊待在這裡。

    她打不碎嗎？

    她當然打得碎。

    她只是不願動手。

    裴雲看著蓮臺上的白衣女子，眼中多了幾分重新審視。

    狂歸狂。

    強歸強。

    可她不殺無辜。

    問塵君正是算準了這一點。

    裴雲看著她，沉默片刻。

    “確實夠陰。”

    白玉嬋瞪了他一眼。

    “你這話聽著像在笑我。”

    裴雲攤手，神情無辜。

    “晚輩哪敢。”

    “前輩能承認被陰，倒是坦蕩。”

    白玉嬋低頭看他，揚眉道：

    “輸就是輸，被陰也是輸，有什麼不能認的？”

    “不過等我出去。”

    她拍了拍蓮臺，笑得燦爛。

    “我會把這賬連本帶利討回來。”

    白玉嬋翻身坐起，長髮從肩頭滑落，垂滿蓮臺。

    無數因果線隨她動作繃緊。

    整座倒影靈山隨之傳來低沉震動。

    懷燈緊張得險些上前。

    白玉嬋卻像毫無察覺，只是盤腿坐好。

    赤足踩著蓮瓣，視線落在裴雲身上。

    先前那份百無聊賴的神態散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