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一步，幾乎已經算是滿盤皆贏。”

    懷燈臉色慘淡。

    “佛主若執道，會如何？”

    白玉嬋抬眼看他，神色少見地認真起來。

    “佛庭主不能拿尋常道君來量。”

    “尋常道君，是一道法理走到人間頂點。”

    “祂開佛庭，傳六道，接眾生願。”

    “幾乎把天下活著的生靈都納入了他的慈悲法理裡。”

    “若是在萬年前，祂的位格足以和道祖時代那幾位至高者並列。”

    她抬手指向四周交織的因果線。

    “看見這些了嗎？”

    “這只是一部分。”

    “真正的佛庭因果，比這裡大得多。”

    “他當年以一己之身接住眾生，才有了佛庭三千年香火。”

    “所以他的道，連著天下眾生。”

    懷燈喉頭滾動，半晌說不出話。

    白玉嬋繼續道：

    “太陽執道，天地光火會亂。”

    “太陰執道，晝夜與心夢會亂。”

    “太素執道，萬物本相會亂。”

    “這些都可怕，但都還算有邊界。”

    她指尖點在一根因果線上。

    那根因果線一顫，遠處立刻傳來無數凡人祈願的低語。

    白玉嬋低聲道：

    “佛庭主執道，亂的是眾生的心。”

    “他會聽見所有苦。”

    “然後替所有人決定，該如何解脫。”

    懷燈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痛色。

    “慈悲若還在，怎會如此？”

    白玉嬋看著他。

    “慈悲若過了界，也會殺人。”

    “他想替眾生承苦。”

    “可眾生的苦無窮無盡。”

    “最後他會覺得，與其讓人繼續受苦，不如由他替人選一條無苦的路。”

    裴雲冷笑一聲。

    “聽起來倒體面。”

    “替人受苦，替人選擇，替人安寧。”

    “最後眾生連自己的腳往哪走，都不能自己選擇。”

    白玉嬋拍了下手，神色帶著幾分讚許。

    “你這話說得對。”

    “那已經不算是慈悲，是囚弧！?

    懷燈想起大悲願海中那些拷問。

    苦不可替盡。

    願不可全受。

    眾生要自己往前走。

    若佛庭主執道，那便是把這條路徹底截斷。

    白玉嬋聲音壓低。

    “到那時，天下不會立刻毀掉。”

    “人還會活著。”

    “甚至會覺得安寧。”

    “沒有掙扎，沒有怨恨，沒有痛哭，沒有不甘。”

    “可也沒有選擇。”

    “沒有自己走出去的那一步。”

    她看向裴雲。

    “執念道主要眾生永遠困在求不得裡。”

    “佛庭主若執道，則要眾生永遠困在無苦裡。”

    “一個逼人不甘，一個替人安寧。”

    “歸根結底，都是把眾生從自己手裡奪走。”

    裴雲眼神冷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朝聞道為何要把佛庭主當成這一步棋。

    不只是破開陽封印。

    佛庭主若沉淪，便會成為執念道主最可怕的路。

    眾生權柄一旦被扭曲，執念便能借慈悲之名傳遍天下。

    到那時，再鋒利的刀，也難斬盡人心。

    懷燈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們要把佛主變成執念道主降世的助力。”

    “也要借祂，毀掉開陽封印。”

    白玉嬋點頭。

    “佛庭主以身補太陽道統的空缺。”

    “祂若執道，開陽封印會從內部裂開。”

    “七星封印彼此牽連。”

    “開陽一崩，搖光、天璇、天璣、玉衡、天權，還有最核心的天樞，全都會被震動。”

    “小僧不能讓佛主走到那一步。”

    裴雲看他一眼，語氣冷靜。

    “能不能阻止，不看你想不想，要看你有沒有能力。”

    懷燈怔住。

    裴雲神色不改。

    “悲願燈認你，你又走過大悲願海。”

    “若佛庭主還有最後一分清明，你或許就是能讓祂聽見的人。”

    懷燈握緊燈盞。

    “貧僧明白。”

    裴雲看向蓮臺四周那些纏住白玉嬋的因果線，問道：

    “前輩若出手，能不能直接攔下佛庭主。”

    白玉嬋咧嘴一笑，肆意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