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願燈中傳出無數低語。

    他手掌顫了一下，臉色驟然難看。

    “佛主……醒得更快了。”

    裴雲轉頭看他。

    懷燈額上汗水不斷落下，瞳孔裡倒映著一片昏黃佛光。

    “有東西在往祂耳邊說話。”

    “眾生願力、慈航儺面、光陰道蘊……還有栽桃客種下的執念。”

    “那些聲音在問祂，為什麼不救，為什麼不渡，為什麼慈悲還要眾生受苦。”

    白玉嬋臉上散漫散去，微微蹙眉。

    她仰頭看著光陰古門，嘖了一聲。

    “朝聞道這群髒東西，做局倒是滴水不漏。”

    她抬手撥弄一根因果線。

    線裡立刻浮出靈山各處修士的心念。

    有散修劫後餘生，暗自慶幸裴雲出手；

    有世家長老貪念未熄，想著佛庭遺物若能帶回族中，便是百年興旺；

    有道門弟子心底不忿，覺得裴雲獨佔藥師佛火與殘片，卻又不得不受他庇護；

    有無垢子這樣的僧人悲憫過重，將靈山眾生之苦背在自己心頭，幾乎要把自己的道心壓彎。

    這些心念並不全是惡。

    有些只是求生，有些只是恐懼，有些只是軟弱。

    可栽桃客不在乎善惡。

    他只要心念。

    只要有一點縫隙，【桃蕊】便能生根。

    細小心念化作黑色泥流，順著桃花根鬚湧向光陰古門。

    “貧僧若早些察覺……”

    懷燈攥緊悲願燈，痛苦道。

    裴雲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別把朝聞道做的局想的太簡單。”

    “看得見，破不掉，才是他們的慣用手法。”

    懷燈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白玉嬋偏頭看裴雲，眼裡多了點興致。

    “你倒是把朝聞道看得明明白白。”

    “既然如此，你還……”

    可話語未落，倒影靈山轟然一震。

    光陰古門後，一道巨大佛影輪廓緩緩浮現。

    那佛影低垂頭顱，身纏無數金色鎖鏈，胸口處有一輪殘缺烈陽若隱若現。

    開陽封印！

    裴雲體內的三辰煉月陣陣樞驟然發燙。

    太陽鋒位空缺處傳來劇烈渴意，似乎在回應那輪殘陽。

    懷燈猛地倒退半步，悲願燈火焰變成半金半灰。

    他聲音發緊。

    “佛庭主正在甦醒。”

    白玉嬋站了起來。

    蓮臺上金色因果線隨她動作齊齊繃緊。

    整座倒影靈山像是被她牽動的巨大鐘體，發出沉悶轟鳴。

    她伸了個懶腰，骨節輕響。

    “來不及慢慢玩了。”

    裴雲看向她。

    白玉嬋赤足踏在蓮臺上，白衣獵獵作響，眼神鋒銳起來。

    那一刻，她不再像困在蓮臺上的閒散女子。

    她是狂仙。

    是天下道君公認最強。

    是追殺朝聞道數千年，斬過不止五位道君的白玉嬋。

    懷燈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前輩不可！”

    白玉嬋擺了擺手。

    “放心，我還沒缺德到拿外頭那些人墊刀。”

    她抬手按向自己胸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反噬不會往外走，只會壓回我法身。”

    “我吃自己一拳。”

    “封印碎，人活著，靈山大概也還能剩半個。”

    懷燈神色劇變。

    裴雲眯起眼。

    白玉嬋說得輕巧。

    可她的辦法無異於把本該擴散至云云眾生的反噬，以自身法身全數接下。

    那相當於以道君之軀硬受自身全力一擊！

    如此一來，必然重傷。

    而一個重傷的白玉嬋，未必還能壓住墮入執道的佛庭主。

    朝聞道佈局便在這裡。

    白玉嬋不破封，佛庭主執道。

    白玉嬋強行破封，她重傷，佛庭主仍有機會。

    懷燈急切道：“前輩若重傷，外界佛主……”

    “那也比坐在這裡看著強。”

    白玉嬋看向他，神色認真了些。

    “裴雲，還有那小和尚，退遠點。”

    “等我把這破蓮臺砸了，我帶你們去見一見佛庭主。”

    “你們手裡的東西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到時候能叫醒就叫，叫不醒……”

    她露出一個張揚的笑。

    “那就我來。”

    懷燈張口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