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單純是兩人過於頑強？

    這個問題只在顧流雲心頭短暫停留，便懶的再去多想。

    無論哪一種，今日兩人都註定要死。

    文庭繼續鎮壓落下。

    紙頁如山，字句如潮，不給裴雲和洛青衣任何喘息之機。

    裴雲身上的痛到難以呼吸，神魂深處像被燒紅的鐵鉗貫穿。

    血從眼角流淌，讓裴雲視線染上一層殷紅。

    但如此劇烈的痛楚，反倒讓裴雲思緒在這一刻變的無比清明起來，越接近生死，越能看見那些平日裡看不見的細微之處。

    顧流雲每一次催動【通變】，文庭深處便有一點紅色光芒浮動。

    若沒有系統給出的情報，他還真沒發現這一點。

    那一縷紅芒如同桃樹根系，文庭可以改易它的去處，卻始終無法將它拔除。

    那是栽桃客留下的。

    顧流雲借朝聞道破開封印，補全權柄。

    道君位格雖然已經得到天地承認，可借來的因果還沒有償還。

    【執念】求的是惟一結果。

    【通變】則是讓一切走向無窮可能。

    裴雲目光又落到顧流雲心口。

    洛青衣方才將那條被放逐的棄路拽回現世，太傅的【文心照月契】也隨之重見天光。

    它與顧流雲糾纏二十年，早已深入道途。

    桃枝因果，照月清輝。

    好訊息是顧流雲還不知道他已經知曉這兩個破綻。

    但壞訊息是，兩個破綻，看似能換來兩次出手的機會，實則僅有一次。

    一次出手，若不能翻盤取勝，顧流雲心中警覺之下，就再無任何可能。

    所以必須一次出手，同時利用這兩個破綻！

    同一柄劍，同一道劍鋒，同時貫穿執念因果與本命神通所留下的那一縷清輝。

    裴雲自己只能引動執念這一道破綻，唯有洛青衣，作為太傅之女，能同時引動兩處。

    兩人此刻同處同一座大陣，裴雲所想，瞞不過洛青衣。

    兩人對視。

    裴雲的判斷，他要做的事，都順著神識傳了過去。

    洛青衣看了裴雲片刻，輕輕頷首。

    一個動作，便是回答。

    青衣劍橫在身前。

    謁命庭內，殘餘竹簡同時飛起。

    竹片碰撞，清脆聲如夏夜簷下的風鈴，一聲接著一聲。

    每響一次，便有一卷命數自行崩解，化作一縷青色劍意纏繞劍身。

    南疆萬民姓名短暫亮起。

    萬千性命從劍脊流過，匯向劍尖。

    劍靈東籬從霜青光華中浮現。

    三千年前的劍鳴穿過白首叩庭劍宗，跨過滿山墳塋，今日又在南疆響起。

    她的身形已經稀薄，此時回望洛青衣一眼，眉目溫柔，隨後張開雙臂，迎著劍光走去，化作最後一縷靈蘊。

    一聲劍鳴貫穿謁命庭。

    東籬身影散成千萬青螢，沿劍上紋路奔走，最終聚在鋒尖。

    庭柱傾倒，劍廊解體，命簡成灰。

    洛青衣把整座紫府天地，都送進了這一劍。

    修為、道途、性命，皆懸在這一線鋒芒上。

    裴雲也開始收攏三辰仙陣。

    所有赤金光焰納入一點，光芒收的越小，四周虛空越顯扭曲。

    禁法劍，歸虛劍，太陽真意。

    他看見洛青衣的決意，因為那也是他的決意！

    下一刻，裴雲向前踏出。

    裴雲反手一推，將洛青衣送出仙陣。

    洛青衣腳下驟然一空。

    原本由二人共同承受的山海重量、太陽灼燒、命數反噬，齊齊湧向裴雲一人。

    轟！

    血霧從他法身各處炸開，裴雲紫府發出一聲悲鳴。

    太上清光從指縫間流出，縫住即將解體的仙陣。

    捨棄一切，只攻文庭！

    裴雲五指合攏，三顆星辰轟然相撞。

    山海位化作萬重群山，連同傾斜的白玉京一併托起太陽。

    禁法、歸虛兩柄仙劍從城門飛出，一黑一白，圍著大日旋轉。

    太陽真意向內收束，最終凝成一道貫穿南疆天穹的赤金長線。

    裴雲喉間湧出鮮血，卻仍然擠出兩個字。

    “三辰！”

    仙陣全力一轉，赤金長線向前。

    沿途文庭法度紛紛燃燒，顧流雲抬起眼簾，眼底凝重。

    他看的出來，這一擊已經是裴雲的搏命一擊了！

    這一下後，裴雲將再無還手之力！

    他眉心兩枚權柄印記一同亮起。

    “天諫。”

    文庭萬千篇章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