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雲抬眼，最後看向裴雲與洛青衣。

    兩人都已到了力竭邊緣，仍共同握著那柄劍。

    他終於看見了太傅想讓他看見的東西。

    天道從來都在變化。

    每一個求道的人，每一次生死間的選擇，都會讓天地朝著新的方向變化。

    它無需誰來替他轉向改變，也無需有人將眾生拉入執念。

    後來者的存在本身，便是天地最好的通變。

    顧流雲接受了這個結果，如同他曾接受萬千道路中的每一次選擇。

    但他不後悔走這條路。

    道途之爭，無對錯，只有先後。

    

    第674章 落幕

    鎮南王府上的文光生滅不定。

    天地間一片破碎，之前被大陣與道法天震碎的茫茫細雨，此時窸窸窣窣的重新落迴天地。

    周沉山仰著頭，脖頸僵住，神色更是僵硬驚愕。

    言澹怔怔望著那柄穿胸而過的仙劍，嘴唇蠕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王爺……”

    周圍無人應答。

    明明就在剛才，王爺還意氣風發，舉目睥睨，可如今天上那座道法天正在崩碎。

    像是一座水墨畫，就這麼被大雨一澆，逐漸化作虛影。

    十餘位王府紫府僵在原地，有人踉蹡後退，有人跌坐在地，有人張著嘴，甚至呼吸都忘了。

    道君隕落？

    還是死在兩個紫府修士劍下？

    明明是他們親眼所見，可他們的大腦，他們的神魂，此刻卻在瘋狂拒絕相信這個結果。

    那道被橫在紫府與道君之間，被視作天塹的修行界限，怎麼可能被兩個紫府修士，就這麼一劍貫穿？

    這不可能！

    ……

    另一側，四方道君交戰之地。

    骨海與毒雲同時停下。

    白骨蓮臺山主與萬毒窟主方才還在互相廝殺，此刻兩人卻猛然轉頭，白骨眼眶望向鎮南王府方向。

    古巫血祠主與食夢翁兩人動作也是頓住，不可置信的隨之望去。

    四位道君皆在同一時間感應到了那座新生道法天的消散。

    可……這怎麼可能？

    有其他道君出手？

    不對，在他們的感知中，除了顧流雲，就只有裴雲和洛青衣的氣息在。

    紫府逆斬道君？

    萬古以來，天驕何其之多？

    但此舉，從未有過！

    白骨蓮臺山主忽然發出一陣低笑，萬千白骨上下顎開合，“咔咔”聲連成一片。

    古巫血祠主一直緊握祭杖的右手，此刻終於稍稍鬆開。

    這一場關乎天下格局的豪賭，他們押中了！

    但賭桌之上，有人歡喜有人哭。

    另一邊的食夢翁與萬毒窟主兩人對望一眼，除了看到怕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外，也同時有了抽身之意。

    ……

    幽州。

    鎮南王府上空的動靜自然瞞不過的贏九歌和栽桃客兩人。

    在覺察到是顧流雲的氣息在逐漸消散，而裴雲和洛青衣兩人氣息雖然微弱，但卻是存活著後。

    贏九歌一直緊蹙的眉宇才捨得鬆開些許，嘴角罕見有了一絲笑意，腳下國呓瘕堃舶l出長吟。

    既有局面被挽回的意外，更有洛青衣和裴雲兩人還活著的欣喜。

    可隨即贏九歌神色又凝起，望向孟扶搖。

    此時孟扶搖神色僵住。

    他想不明白。

    顧流雲坐擁南疆百年底蘊，又已經凝聚第二道權柄跨入道君境，縱然權柄尚未圓融，碾碎兩個紫府也是輕而易舉才對。

    可死的卻是顧流雲！

    這個結果他就算推演一萬次，也絕不可能出現。

    栽桃客臉上一直以來的從容終於消失。

    顧流雲此處生出如此鉅變，那他們朝聞道的計劃……

    ……

    鎮南王府上，顧流雲被一劍貫穿心口。

    裴雲和洛青衣此刻站在不遠處外，互相攙扶著，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雲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若顧流雲這都不死，那他是真沒招了。

    而此刻顧流雲眉心處印記明滅不定，權柄破碎，逐漸化作細小光點，顧流雲的氣息也隨之不斷散去。

    顧流雲看著面前兩人，視線逐漸被雨水遮蔽。

    這便是太傅留給他的答案。

    很好。

    後來者走出前人未曾設想過的路，每個人的每個選擇，都會推動天地生出新的變化。

    當初他走的是一條太傅不曾想到，也不願意見到的路。

    他的選擇離經叛道，為太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