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燒穿道心，上一息還抱著同袍殘軀哭喊，下一息便因純粹的恨意而墮入執道，轉身斬向前來救援的人。

    還有修士執著於守住一城，漸漸將“守城”看的高過所有生靈。

    百姓想撤，他便封住城門；同門勸阻，他便視作叛徒。

    到最後，整座城都成了他執念的祭品。

    求生、復仇、守護、畏懼、悲痛……

    任何一種念頭佔據心湖，排斥其餘一切，執念便有了紮根之地。

    執念道主的一縷意志已經降臨。

    從前需要栽桃客暗中催發多年才能長成的執念，如今只需一個念頭失控，便可能引來黑潮回應。

    這才是千年大劫最無解的地方。

    執道者從未減少，只會越來越多。

    甲板中央的水鏡泛起漣漪，沈度身影浮現。

    他身後是一座臨時搭建的中州鎮撫司大營，傷員鋪滿營帳，鎮邪鍾隔一陣便會響起。

    “天權戰線在一個時辰前失守。”

    沈度將一封染血文書展開，眼下帶著連日未眠留下的青痕。

    “鎮撫司先後投入二十一名紫府真君，七人戰死，四人墮道，金丹與神宮境傷亡尚未清點。”

    “清微宗外圍的執道者已經撤走，餘下黑潮也在向北轉移。”

    洛青衣立在裴雲身旁，看向水鏡。

    原本遍佈中州的鎮撫司陣線，如今收縮成了十餘個孤立圓環。

    每一個圓環都護著一處仙城或地脈陣樞，環外盡是象徵黑潮的墨色。

    水鏡景象一轉。

    都玉清微宗出現在鏡中。

    殿宇只剩焦黑斷壁，洞天內尋不到一縷清聖光華，象徵天權的星辰正在黯淡。

    “清微全宗墮道之後，維繫封印的清聖法理便斷了根，鎮撫司即便能守住山門，也只能看著它一層層散去。”

    沈度停頓片刻，視線落向裴雲。

    “我雖然不清楚你打算做什麼，但你動作最好要快一些了。”

    裴雲抬手合攏水鏡，陣師當即催動靈爐。

    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鳴，化作一線流光穿過雲層。

    ……

    都玉清微宗到了。

    山門外堆滿折斷的鎮邪旗，鎮撫司修士正在廢墟間搬邆麊T，每個人臉上都沾著煙塵。

    一名獨臂校尉迎向寶船。

    “裴大人，洛大人。”

    他抬手行禮，傷口隨動作重新滲血。

    “執道者在辰初撤走，地底封印正在消散。”

    裴雲看向廢墟深處。

    昔日祖師堂已經塌盡，地面裂開一道通往山腹的縫隙。

    絲絲縷縷的白光從裂縫中飄出，升到半空便化作細碎塵埃。

    “留在上面。”

    裴雲與洛青衣一同躍入裂縫。

    山腹內殘存著許多清微法印。

    這些法印曾將歷代弟子修行時逸散的清聖氣機引向地底，再經由小有清虛天流入天權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