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山海本身的重量，那份沉澱了前年的浩瀚底蘊，仍然是真實的。

    渡舟叟踏出一步。

    腳下凝出一座小山，山只有三丈。

    他再踏一步，另一座小山升起。

    然後是第三座、第四座。

    小山連綿，化作一條蜿蜒的山脊，向著裴雲的方向延伸。

    山脊之間，海水無聲湧出。

    只是尋常的、帶著鹹腥氣的海水。

    潮起潮落，遵循最自然的節律。

    這是山海法理最本來的面目。

    山脊推進的速度很快，海水湧動的力量深沉而綿長。

    這種攻勢沒有暴烈的殺氣，卻如同漲潮，一寸一寸地侵吞空間，將裴雲的立足之地慢慢壓縮。

    裴雲只是側了側頭，像是在傾聽什麼，然後他說：

    “你的山海，還記的它自己是誰的嗎？”

    渡舟叟竹篙一頓。

    裴雲向前走了一步。

    白玉京城闕中，太陽星位微亮了一分。

    金色的光如同無形的潮汐，自裴雲周身向外擴散。

    那光觸及山脊時，山還是山，但山的法理開始鬆動。

    像是一塊被人搬離了原位的巨石，忽然記起了自己該待在哪裡。

    渡舟叟凝聚的山脊中，一座又一座小山的法理核心產生了微妙的偏移。

    它們想要“回家”。

    渡舟叟面色陡變。

    他猛然將竹篙戳入虛空，以修為強行錨定住山海法理。

    “別妄想。”

    他的聲音沉下。

    “這是我的道，我以一生證得。”

    話未說完，太陰星位亮起。

    清輝如水銀瀉地，沒入海水之中。

    海潮的律動變了。

    原本遵循渡舟叟意志漲落的潮汐開始偏離，一寸、兩寸，像是被另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方向。

    它們在循著月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