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教薛雁这套镇西军的入门剑法时，念在她是女子，发力与男子有所不同，他特地依照她的习惯改良过。

    因此薛雁学的那套剑法虽然与旁人差不多，但很多细节早就被他改得不同。

    就如刚才，那位沈二小姐无奈捡起树枝自保，下意识绕开惊霜利爪，斜挑泄力收回树枝时，微微偏头勾了下手。

    若她手中握的是匕首或利剑，那惊霜就已经受伤见血了。

    裴寂眸光沉沉，三年来冷寂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让他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

    这套招式他只教授过薛雁，世间再无第三人知晓。且薛雁在世时，与沈二小姐并无半点交集。

    她到底从何得知？

    而且这几日亲卫调查沈二小姐的结果来看，她近段时日的变化也不小。

    昔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腼腆畏缩之人，如今却与谢大小姐成为好友言笑晏晏，在侯府不受宠的身份，也能跟着一同去往温泉别院小住。

    什么原因，会让原本娴静胆小的闺中女子性情大变，而且还学会了军中身手？

    除非这个人已经换了个人。

    裴寂摩挲着手中弓箭，长睫压下眼底的暗潮汹涌。

    想要证明她是不是真正的沈家二小姐，其实十分简单。

    “去将那些流民安置好，莫要让人瞧出端倪。”

    他吩咐完直接翻身上马，长腿轻夹马腹，缓缓踱步跟上宁远侯府的马车。

    ……

    薛雁一行人抵达温泉别院时，已近午时。

    温泉别院藏于一片松林碎雪中，正院隔了一道游廊粉墙后，便引了地下活泉，分割出几方汤池，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知道大小姐要带着客人来小住，下人们早早备好了吃食和干净厚软的床褥。

    几人下马车后，沈见月唤住正打算去厢房的谢时序，“谢世子不如留下尝尝我带的雪酿梅酒再走？”

    谢时序脚步微顿，视线不知不觉落在薛雁身上。

    薛雁虚眼看了看沈见月，也跟着软声附和，“是啊谢世子，姐姐也想谢谢你方才在流民前对她的维护，而且忆瑶也受了惊吓，正好大家一起喝杯酒压压惊。”

    谢忆瑶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

    沈见月向薛雁投去满意一笑。

    她的这位妹妹若是一直都能这般有眼力见，那自己也不介意日后多给她些好脸色。

    沈见月如愿将谢时序留下，四位主子在花厅内摆宴，花厅四周引地下温泉，周围暖意融融，花草葳蕤宛若春日。

    花厅位于前院轩敞处，有嬷嬷丫鬟来往伺候，英国公府又与侯府有婚约，一同饮几杯酒倒不算失礼。

    裴寂派人送来赔罪的衣物也送到了，薛雁只让下人替她收入房中。

    席间沈见月有心劝酒，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穗儿不断给谢时序斟酒。

    而薛雁根本不需要人劝，见到酒就两眼放光走不动道，不枉她特意支走阿昭让她带着铁锤去后院玩耍。

    谢忆瑶则是又菜又爱玩，喝时豪迈无比，三杯酒下肚眼神就已经开始涣散了。

    谢时序待惯军中，喝这些酒自然不在话下，但看着席间三个渐渐东倒西歪的少女，不由有些无奈。

    “今日就到这吧。”

    他起身，吩咐丫鬟们照顾好三人，便告辞离开。

    看着谢时序的背影，沈见月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神变得清明，推开要扶她回院子的丫鬟，令所有人不许跟上，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而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的薛雁，见到沈见月跟着谢时序走后，不由勾了勾唇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见月有她来别院的目的，她自然也有。

    若不跟着去凑凑热闹，怎么体现她的在意呢？

    也是时候让谢时序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了。

    薛雁起身，让丫鬟将席间唯一一位真正喝醉的谢忆瑶送回房。

    自己则揉揉太阳穴，假意不胜酒力也要休息，回屋换了套小厮的衣物后，偷偷向沈见月和谢时序离开的方向而去。

    别院汤池辟了乾男坤女两处。

    谢时序这一路行来沾染不少尘土，正要去乾院，却被一道柔婉声音唤住，“还请谢世子留步。”

    他认出来人声音，刚要迈进汤池院子的脚步停下。

    是沈家大小姐。

    果然她私下来寻自己了。

    为了沈二小姐，他得听她将话说完，否则回府之后沈二小姐定然又要被为难。

    “沈大小姐有何事吩咐？”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子，脸上表情淡淡。

    沈见月咬着下唇，因喝了酒脸色有些酡红，胆子也比平日大上许多。

    “不知今日的雪酿梅酒口味如何？若世子喜欢，等回府后我再派人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