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太过多虑了，”薛雁歉意一笑，“裴将军不会介意吧？”

    “能将误会解开自然最好，”裴寂向她伸出手掌，神色冷淡，“既然沈二小姐看过无误，还请将方子归还。”

    “好。”

    薛雁正要把纸张从桌上取起来给他，然而破裂的衣袖掠过放在手边的茶盏，不慎将其带翻。

    褐色茶汤洒在桌面上，顿时溅湿了那张方子。

    “呀！”薛雁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将那张纸拿起来。

    然而纸张本就脆弱，又有不少年头，薛雁细长手指刚刚捏住一角，便当即被她撕裂开来。

    墨色字迹更是晕染模糊在了一块。

    裴寂震惊之下根本来不及阻止。

    长腿一迈上前去拿，正好薛雁将剩余湿漉漉的纸张捧起来，两相用力之下，那张本就湿软不堪的方子顿时被撕成了两半。

    裴寂捏着手中那半张湿透的方子，眼底发红，手背青筋鼓鼓，死死盯着上面模糊一团的字迹。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太不小心了，”耳边少女道歉的声音都变得十分遥远，“我，我愿意赔偿裴将军。”

    薛雁低着头，声音嘶哑绵软，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像是要哭出来。

    实则心底早就乐不可支。

    之前的游隼和这次的芙蓉糕，裴寂也都是以意外为借口，让她寻不到发作的理由。

    那这次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也尝尝有苦难言的滋味。

    这张她亲笔所写的方子若是卖给季承安，怕是价值万金。

    裴寂的损失可大了。

    “妹妹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沈见月皱着眉责备。

    笨手笨脚的一天到晚闯祸，好好的温泉游玩都被她给毁了。

    也不知谢世子会不会对此感到厌烦。

    裴寂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睇她一眼，黑眸虚眯了下，“赔？你打算如何赔？”

    “我方才将那方子的内容记下了，这就默下来抄给将军？”薛雁抬起眼睫，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裴寂此刻眼底隐隐氤氲着阴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写的东西有何用？”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倒背如流，稀罕她几个字？

    他迈步走近薛雁，如山如岳的身影压下来，瞳仁中映着她那张苍白惊惶的脸，浓烈而凌冽地冷。

    谢时序立刻上前将人拉至自己身后，蹙眉与他对峙，“裴将军，沈二小姐并非故意，还愿意帮你重新写一份，何必这般口出恶言？”

    两人同为将领，身高接近气势卓然，此刻僵持而立，让整个屋内的气氛都凝滞下来。

    “谢世子觉得这件事很简单？”裴寂唇角下抿，面色黑云压城。

    谢时序半步不让，“若非这次救治及时，沈二小姐说不定因为你的疏忽已经丢了性命，可沈二小姐也体谅你，并未怪罪。”

    他语调愈冷，“如今不过一张纸，裴将军却斤斤计较，胸襟度量连一个闺阁小姐都不如，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多谢世子为我说话，”薛雁却摇摇头，满脸凄惶，“这次是我太不小心，裴将军对亡妻这般看重，想来也十分珍惜这张方子的。”

    她拿衣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事已至此，裴将军想要打骂我都可以，只要裴将军能消气，我都可以承受。”

    她一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样子。

    谢时序心中怜惜更甚，但也知晓此刻有她嫡姐在此，自己不能维护太过，“裴将军，你若敢对女子动手，就真叫我瞧不起。”

    “一切都是我的错，”薛雁眼尾泛红，“裴将军若要动手也是应该，不用因为我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谢忆瑶也看不下去，“裴将军，你怎么说也是征战沙场的英豪，为何要为难沈二小姐？她都与你道歉了，大不了这张方子值多少钱，我替她赔了就是，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就连原本在一旁的铁锤也蹿上桌案，对着裴寂哈气。

    裴寂沉默，冷眼看着谢时序身后的沈二小姐。

    他从未说过要对她动手。

    她明明有身手，却在此期期艾艾装可怜扮柔弱，哄得谢家兄妹为她出头。

    但不知为何，裴寂心中非但没有厌烦恼怒，还隐约觉得似曾相识。

    多年前家中那位躲在他身后，不动声色耍心思的时候，也惯会这般装腔作势。

    一开始自己每次都会上她的当，直到成婚彼此熟悉了秉性后，被她诓骗的次数才少了许多。

    但为何这位沈二小姐明明身份无误，却总给他一种面对故人的诡异感。

    就连她咬着唇，拿指腹擦眼角泪痕的神态也如出一辙。

    这么多巧合落在同一个人身上，世间真的会有这般凑巧之事？

    裴寂拳头握了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