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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驻足了一会儿,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离开。
薛雁在墙根下待了好一会儿,确定裴寂已经走远且不会去而复返,这才站起身子松口气。
还好这具身子足够瘦小,钻狗洞也不在话下。
若换做以前的自己,怕是进来得没这般容易。
薛雁拍去身上尘土,举目四顾。
月色凄冷洒在院中,周围依旧是她离开前的模样。
前面两间青砖正房,左右两间厢房,院角的水桶还斜靠在井边,墙角堆着她昔日用来种菜的农具,屋檐下摆着的一张竹摇椅已经有些破败。
时间仿佛在这个院子停留定格,让一切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她不知不觉来到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前,尝试着推了推门。
门并没上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内几乎闻不出久无人迹的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陌生浅香,也不知从何飘来。
这里薛雁熟悉至极,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正想离开,忽地想起什么,又调头穿过山水屏风来到内室。
先是熟门熟路从妆奁暗格中摸出一把匕首,又边走边垂首数着地上的青砖。
数到第十块砖的时候,她弯下腰,曲起指节敲了敲。
里面传来空荡荡的回响,她便知道自己没有记错。
她面色一喜,用匕首将那块青砖撬开,取出里面塞着的一个花布小包裹,又重新将青砖原样妥帖放回。
包裹打开,里面放了些金银珠钗,以及两份经官府盖印的路引。
这些是上辈子薛雁准备的东西。
那时她和薛今朝已经搬至薛府,这座院子虽然闲置下来,却一直被薛今朝留着并未转售。
原因也简单。
薛今朝那时在朝中刚刚崭露头角如履薄冰,要对付的又是英国公这等位高权重,党羽诸多的老臣,稍不留意就会牵连家人。
这间院子便可成为薛雁的退路。
薛雁于是瞒着薛今朝,用他的名义偷偷给二人做了假身份和路引,又准备了金银钱财以防万一。
到时候万一薛今朝逢难一无所有,她再拿出这些东西吓他一跳给他个惊喜,好让他知道阿姐的能耐。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他是用不上了。
自己正好收着,说不定日后可以派上用场。
薛雁抱着包袱起身正要离开,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薛雁。”
“你来晚了。”
薛雁整个人如同被石化般僵住。
大门紧锁,这个院子又破落陈旧,一点人气都无。
她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察觉到,里面竟然会有人!
而更令她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人竟然准确无误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没有迟疑和试探,笃定得仿佛她本来就该出现在此处。
薛雁压抑着狂跳的心脏顺着声音转头去看。
床幔低垂,夜色晦暗不清。
却见位于最里面的床榻边,坐了一个身形高大清隽的男子。
他半边身子都陷在帐幔投下的阴影之中,轮廓模糊,呼吸平缓一动未动,瞳仁更是幽深如寒潭,正沉静无波地看着她。
那张昳丽清绝的面庞此刻半露于微光之下,诡艳交织,望得她心底发寒。
是薛今朝。
就如同一个惊雷劈在薛雁面前,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却在狂跳,唇瓣张了张却半晌发不出声音,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薛今朝怎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认出的自己?
重生以来除了在裴老夫人的寿宴上,她与薛今朝根本没有交集,他为何能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与薛雁的震惊不同,薛今朝就这么平静看着她。
见她僵立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直接起身,缓步朝她走来。
上辈子被他一剑穿心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在薛雁下意识拔腿就要跑的前一瞬,薛今朝开口了。
“坐吧。”
薛雁硬生生止步脚步。
今夜薛今朝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在这,外面定然有守卫。她若贸然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倒不如在这里,若真有事也可拉他做垫背。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狂乱的心跳,指了指自己面纱下的脸,颤声开口,“你……认得我?”
“今夜除了你,还有谁会来此?”薛今朝那双清冷昳丽的瞳仁不知为何有些模糊遥远。
薛雁如坠云雾,“此话何意?”
薛今朝慢条斯理地拿过桌案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那茶也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凉透。
“别急,先喝口水,我们有一夜的时间可以慢慢谈。”
他宽大衣袖拂过桌案,动作娴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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