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衣服都掉色了。”

    紫嫣聞言，表情又是一愣，下意識地低頭……隨即看到了自己身下那一片晶瑩雪白中的那一抹紫色……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

    一般來說，浸浴溫泉不宜過久，普通人五到十分鐘便已足夠。且室內湯池常有悶熱之感，有些人體質較弱，泡上一時半刻便覺氣悶難耐，不得不早早起身。

    但以羅恆如今的修為，自然無此顧慮。

    不過無論是如冰窟般的冷泉，還是翻沸冒泡的沸泉，羅恆通常也只泡上半個時辰左右。

    唯獨三十七度多的溫湯，他卻每每能浸上一兩個時辰，有時一輪泡罷覺得尚不盡興，便又續上一輪。

    溫泉包裹身體，筋骨舒泰，神思鬆散，於他而言，這倒也算得上修行之餘難得的消遣。

    這原本是他習以為常的節奏。然而今日，他剛泡了約莫兩三個時辰，正打算起身時，姚曦卻款步而來，說是她哪裡還有一種靈泉，有舒筋活絡、滌盪疲乏之效。

    羅恆想了想，便由她去了。

    隨著姚曦那股靈泉包裹身體，羅恆馬上察覺了那絲絲縷縷沁入骨髓的清涼之意。

    他不由得睜眼看向姚曦，姚曦羞澀的解釋，她近來正在參研《太陰仙經》，這靈泉便是修習之餘意外所得之物。

    羅恆聞言，眼中浮起幾分讚許之色，誇了她一句向道之心難得。

    說罷，便又靠回池壁，合上雙目，任由那股清涼滲入四肢百骸，身心皆沉入一片柔和的舒泰之中。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暗，待他結束時，竟又多泡了兩個時辰。

    ……

    浴罷更衣，羅恆緩步而出。

    雙目清冽如洗，周身疲乏盡消，方才眼中的喜悅與激動已全然褪去，此刻唯餘一片淡然的空明。

    彷彿證道的渴望、成仙的執念、黑暗動亂的陰雲，都在這一池溫湯中被洗得乾乾淨淨，盡數放下了。

    他如神如佛，通體無塵，步履之間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儀態，彷彿此身已不在這凡俗之中。

    抬手自侍女托盤中取過一盞靈酒，踱至庭院邊緣的欄杆前，他憑風而立。

    整個人便如一株夜風中的青松，周身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淡然與超脫，彷彿凡塵之物再也沾不上他的衣角。

    他低頭向下望去——整顆永恆主星便靜靜鋪展在腳下，灰藍色的星體表面綴滿城市與陣法的燈火，如同一張被文明點亮的大網，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雲層與大陸的輪廓在星輝下若隱若現，大氣層的邊緣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是星球另一邊恆星折射出的餘光。

    看著這顆與他初來之時已判若兩地的永恆主星，羅恆眼中也只是一片淡然。

    看了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望向更遠處那片無垠的星空。

    繁星如織，銀河垂落。這片星空雖然依舊璀璨，但羅恆知道，它早已不是當年那片純粹的群星了。

    前些年，整片星域的恆星遭到了近乎毀滅性的開採。雖然羅恆後來下令保護，那種涸澤而漁的行為得到了遏制，但各大勢力很快便將目光轉向了另一條路——人工養殖恆星。

    他們將那些沒有礦物、也沒有生命的原始星球集中到一處，以陣法牽引、使其在人為干預下自然發生聚變，凝聚成新的恆星。

    而後只需等待一段歲月，待其內部的法則慢慢孕育、完善，一顆人工養殖的太陽便算是真正長成了。

    這種養殖恆星，效能在天然恆星之下，卻又遠遠高於人造恆星，算是介於二者之間的中庸之選。

    若非其法則孕育的週期太過漫長，產量始終上不來，恐怕早已將人造恆星擠出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