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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史書也往往不惜千言——若是落到名門顯貴之祖輩,那便是碌碌無為也得寫進書裡,還要稱讚一番無為而治,當受萬世銘記……
誰讓草民沒有字呢。
人若是沒有字,那史書上便沒有字。
生與死,便都是小事。
我叫陳封,家父名諱九尺,他沒有字。
我本來也不該有字,但家父用性命為我掙得了前途,使我有了師門,也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的命撸且虻懒x改變的。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奉忠守義可以福澤子孫,也可以使原本無字的卑微寒庶青史留名。
我得恪守道義,否則便對不起家父。
年初,家師接了師祖來西河。
我十五歲,剛過孝期,又是孤寒獨活之人,家師便請德高望重的師祖提前為我表字,讓我撐起家門。
師祖說,封字有建土培林之意,是祚祿延續之名,且我本也承了家父福廕,便為我表字‘承祚’。
家師當時聽師祖說‘承祚’,愣了很久,隨後問我有何理想。
我生來耳弱,難以聽見細碎之音,這使得我很難過得了武選。
家師的武選有夜戰聞聲示警,也有金鼓戰陣進退,這兩項對大多數兵士而言不算難,但對我而言很難——如果身邊有嘈雜兵士,我便很難聽見遠處的聲音了。
精銳戰兵必須是聽力敏銳之人,我雖不甘,但也能理解,人各有短長,不能強求。
我無法得入近衛,便只能多讀書。
耳邊嘈雜紛擾比旁人少,也是有些好處的,無論是學文還是學醫,我都能全心全意,少有錯漏之時。
師母說百聞不如一見,閉了雙耳,只靠眼和心,反而更容易看到真實的世界。
於是我稟覆家師——我想錄史。
我想把我這一生看到的都記下來,把如家父那般道義昭顯的無名之輩,寫入家史之中。
師祖很高興,說寫史是古今傳承之志,乃大志向。還說家師沒學經義,學的德行,那就正該讓我傳繼道義。
但家師愣了很久,說這是天意,或許陳承祚此字便合該修史(注:陳壽字承祚)。
家師咕噥著說,若我將來有了傳史的兒孫或門徒,不妨也以承祚為筆號……
我不明白家師為什麼這麼說,但承祚二字確實很適合作為傳史續志的筆號。
從那以後,我有了落名於史書的機會。
家師,也是我的主君,給了我撰寫家史的差遣。
雖說我修的只是家史,但能以眼見為實,這便是承繼道義。
我問家師,可否將一切都據實以記?
家師說,可,且無需避諱。
我又問,不論家世嗎?
家師說,歷史是人創造的,不是家世創造的。
於是,我親手將家父的名字,寫在了家史上。
光和四年,有偃死钜谱悠痨短校悼芪骱印r有義臣陳九尺拒戰於郎山,兵隨死盡,李倨染懦吒侥妫懦吡R曰:惡逆之徒,可知何為道義?!遂投崖自落,又奪寇之馬急報軍情。至西河,九尺傷重難行,臨終前自焚己宅示警,言‘盡力矣’而死。夫人左沅見災,速調軍民焚田誘敵,紀明引兵側擊,斬李凫兑埃з寇無一得脫。
——《承柞觀紀·西河義臣傳》
……
光和七年四月。
主君追擊張純至潞縣,卻有護烏桓校尉公綦稠誣稱主君私調烏桓,數主君與俟唇Y交易之罪,令牽招領廣陽諸軍伐主君。
牽招棄官歸鄉,諸軍皆不從公綦稠,乃四散之。
又有右北平太守劉政暗誣主君聚私兵帜妫敝欣蓪⒈R植半信半疑,下令主君入冀州隨軍討伐張角。
時廣陽兵離散,主君為安置礦奴與雍奴縣老弱,未能速應徵召。
待至四月,主君即將誤期,又受盧植將令言罪,遂棄漁陽之伲瑤П爰街荨?
公綦稠實肢E平之鐵,劉政實皱λ~也,乃至主君離去,即各據礦區以自肥。
二人誣主君為惡,卻以張純為善,以至張純得脫。
張純兇頑,主君寬仁,此二人誣善怕惡,偏有耳之人信之,可謂耳聰目盲也。
——《承柞觀紀》,陳封。
第152章 彌天與黃天(5K合章)
漁陽郡漁陽縣。
胡漢混居之地總是有些別樣的景緻。
幷州九原也能看到漢人亭落與胡人部落混雜相間,耕地與草場同時並存,不同文化交織,但大體上還是胡人夾在漢人地界討生活。
而漁陽這地方,乍看似乎與九原很相似,但實際上,這地方現在是漢人夾在胡人地界討生活。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漁陽縣幾乎已經沒有平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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