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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的末尾。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领先了他大半圈。他看到刘强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他面前跑过的每一个人。当野郎溪跑过他面前的时候,刘强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动作像一把刀子,扎进了野郎溪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跑得很慢。他知道自己在刘强眼里又是一个失败者。就像叠被子一样,就像队列会操一样,就像紧急集合一样——他总是那个拖后腿的人,总是那个让班长失望的人。
第四圈,他的腿开始发软。
不是那种累到极致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它不想跑了。每一步都需要用意志力去驱动,每一步都在和想要停下来的本能对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肺部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吸不够氧气。
他张开嘴呼吸,冷空气直接灌进喉咙,带来一种灼烧感。
第五圈,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这是体能极限的标志。他在书上看到过,人在剧烈运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脑会因为供氧不足而出现视野变窄、眼前发黑的症状。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只要坚持下去,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砰砰砰的声音充斥着他的整个脑袋。他的呼吸变成了剧烈的喘息,呼出的气体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他开始数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百步的时候,他就跑完了这一圈的四分之一。然后再数一百步,再数一百步,直到跑完这一圈。
这个方法是他高中体育老师教的。老师说,当你觉得自己跑不动的时候,不要去看终点,不要去想还有多远。你就数步子,一步一步地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痛苦上移开。
但这个方法今天不管用了。
因为他太疼了。
不是某一个地方的疼,是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疼。大腿疼,小腿疼,脚底板疼,腰疼,肩膀疼,甚至连牙齿都在疼——那是咬紧牙关太久导致的酸痛。
第六圈,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有人追上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和他一样落在后面的战友,叫李浩,东北人,体格壮实,但据说以前也没怎么跑过长跑。李浩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嘴唇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同时放慢了脚步,并排跑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默契。在长跑中,两个人一起跑比一个人跑要轻松一些。你可以跟着对方的节奏,可以让对方帮你挡风,可以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看一眼旁边的那个人,告诉自己:他还在跑,我也不能停。
第七圈,野郎溪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这不是夸张。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霾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像一台破旧的风箱。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像一条奔涌的河流。
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他想起被扔出窗外的被子,想起会操时踩到的脚跟,想起紧急集合时穿错的鞋。他想起那些压抑的哄笑声,想起刘强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站在全连面前时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
不能再这样了。
他不能永远是那个拖后腿的人。他不能永远是那个被嘲笑的人。他不能永远是那个让班长失望的人。
最后半圈。
他听到了终点方向的喊叫声。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喊快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太清楚,那些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忽远忽近。
他抬起腿,试图加速。
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跑步,而是在挣扎,在和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搏斗。他的每一步都在摇晃,他的身体在左右摆动,他的手臂已经无法保持正确的摆臂姿势,只是在胡乱地挥舞着。
他超过了李浩。
然后,他看到前面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也在摇摇晃晃地跑着,速度已经很慢了,几乎是走路的节奏。野郎溪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咬紧牙关,瞪着眼睛,朝着那个人的背影追了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他和那个人并排了。
那个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惊讶。野郎溪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条白色的终点线。
他又超过了一个人。
然后,终点线就在眼前了。
他听到有人在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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