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忘了，我们过完这个年，便要和离了。”

    沈云疏眼神定定的回望他，心里没有半分的怯意，这桩婚事她无论如何是要离的，她在和离之前总不能反而还破了清誉吧。

    她说到和离，江砚之眼神暗了几分，起身走至她跟前，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身姿高挑，低头看她时，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他向来与她保持了相敬如宾的距离，便是大婚之日，他靠近时她露怯的往后退，他也不再勉强靠近她。

    如今这般靠近倒是让她莫名的心理有些倍感压力。

    “夫人当真想……”

    他的话说道一半，却迟迟没有下半句，眼眸里带着翻滚的情绪，最后被他压了回去，薄唇微抿，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和离”二字，梗在他咽喉，堵在他心口，像一块沉沉的砖，压得他隐隐作痛。

    沈云疏见他话说道一半，狐疑的看着他，却见他仿佛泄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柜内可有备用的被褥？今夜我睡那边。”

    他随手一指，便是床榻不远处的地上。

    她随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倍感无力，这飘雪的冬夜，他想睡地上？！

    明日若是病了，该怪谁了？

    “你放心，我身底子好，屋里有地龙和暖炭不会生病的。”

    江砚之看穿了她的心思，沈云疏倒是没想到，抬眼看他时，只见他又是那副温润可亲的模样，好像方才那种压迫感是她的错觉。

    见她没有动，江砚之眉梢微挑：“没有吗？那我们只能将就一晚了。”

    说来也可怜，成婚三年的夫妻，同塌而眠却这般勉强，他心里不自觉的泛起了一阵阵酸意。

    “有！”

    见他真想动，沈云疏当即转身去柜子里取了备用的被褥，打开柜子一看，她愣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一片火红……

    习秋何时把里面备用的浅色被褥换成了他们大婚时的被褥了？

    这明眼人一看便知晓在暗喻什么，这要是让江砚之看见了，她有嘴都说不清。

    “怎么了？”

    江砚之见她愣在原地好奇的想过去看，脚步才一动，沈云疏便慌忙把柜门一关，转身挡在柜前：“没什么！”

    她脸颊泛着红色，眼神躲闪，神情甚至有些尴尬难为情。

    这般模样，倒是让江砚之更是好奇，她越是遮掩，他心一沉，便越想看清楚。

    “夫人这般紧张，莫不是藏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几步便逼至她跟前，眼神深邃且带着探究的意味：“夫人自己开，还是我来开？”

    语气算不得上严厉，但已然能感觉他失了原本的温润之色，神情和语气冷上了几分。

    沈云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奇怪，依旧挡在柜子前摇头，商量道：“要不，我床榻上有两床被子，让一床给你，如何？”

    刚说完，却见眼前一向温润可亲的人突然就变得不那么温和了，清俊的脸庞带着几分冷意，薄唇微启：“不如何。”

    说罢，半步不退让，两人就这般对恃着，沈云疏有些无奈：“我……”

    刚开口，江砚之便趁其不备，上前一步，仗着身高优势，手臂从她身侧越过去，将她挡在身后的柜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一片红以及锦被上被特意朝上摆放的大大一个“囍”字，直接落入了他的眼帘里。

    江砚之也愣住了，沈云疏被他困在他和柜子中间，正想尴尬的低头，头才一低，鼻尖便磕到他心口处。

    一股清雅的白檀香气钻进了鼻尖，就连香味都像极了他的人，温润通透、不张扬不冷冽。

    她耳边仿佛听到砰砰的心跳声的，想抬头，却被一个大掌控住了后脑勺，压回了他心口处，耳朵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心口，如擂鼓的心跳声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又一下。

    听着心跳声，她竟跟着也心跳逐渐快了起来，脸颊一阵燥热，一时竟忘了挣扎。

    “你是想将这些留在今夜用？”

    他的声音轻轻的，没了方才的冷意，温润轻柔，像羽毛抚过心口，沈云疏心口漏了一拍，急忙回过神来，怕他误会，便闷声解释：“之前里面不是放这些的，不知道习秋何时放进去的……”

    越说越是心虚，感觉好像此地无银的故作掩饰，干脆闭嘴不言，免得越描越黑。

    她抬手拉下他的手臂从他身前逃了出来，走至一旁才觉得浑身热意散了一些，抬手理了理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才稳住了情绪说道：“反正都是被子，你若是不想用，那便……”

    “我用。”

    话还没说完，江砚之的声音便响起，轻缓却异常坚定，沈云疏侧过头诧异的看他，却见他已经神色如常，只是眼眸里含着笑意。

    她不明白他在坚定什么，又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