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让他发疯的不是这些。

    “炮呢？！”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的炮呢？！”

    炮兵大队长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报告大佐阁下，炮……炮不见了……”

    “八嘎！”

    坂田一脚踹在炮兵大队长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炮兵大队长爬起来，又跪好，额头再次磕在地上，血从额头上流下来也不敢擦。

    “六门步兵炮，四门山炮，一门都没有了！炮弹也全部消失了！整个炮兵阵地上干干净净，连一颗炮弹壳都没留下！”

    坂田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管像要炸开一样。

    他走到炮兵阵地所在的位置，现在已经不是炮兵阵地了，只是一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空地。

    地面上只有炮位留下的压痕和几片被烧焦的炮衣，十门大炮像蒸发了一样，连一颗螺丝钉都没留下。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压痕。压痕很深，是重物长时间压出来的，炮确实在这里停放过。

    但炮没了。

    坂田站起来，环顾四周。物资堆场也空了，四辆卡车只剩下空壳，车厢里的弹药、汽油、军粮全没了，连油布都不见了。

    他想不通。

    一千二百人的营地，戒备森严，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队每隔半小时绕营一周。

    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潜入，手工改造手榴弹做成四十分钟定时炸弹，还能在起爆前，把十门大炮、两百多发炮弹、上百箱物资全部搬走？

    就算是鬼怪，搬这么多东西也得有个动静吧？

    坂田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熊岭。

    老熊岭那一仗，一个中队三百多人全军覆没，四门步兵炮下落不明。

    上报给旅团司令部的时候，旅团长拍着桌子骂他是饭桶，说他谎报军情，说支那军队不可能有这种战斗力。

    但现在他彻底相信了。

    老熊岭的四门炮，王家店的十门炮，同样诡异的消失方式，再加上这种匪夷所思的长延时改造手雷，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士兵的作战范畴。

    坂田不敢往下细想。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天亮之后，全军出发，不要辎重，不要物资，轻装前进。

    我要在中午之前赶到葫芦口，把那些支那人全部杀光。”

    副官犹豫了一下：“大佐阁下，我们没有炮了，弹药也不足，伤员太多……”

    “我说全部杀光！”坂田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听清楚没有？全部杀光！一个不留！伤员就地留下，等后续部队来接。

    能走路的跟我走，不能走的留在这里等待后方援军！”

    “是……是！”

    副官的脸被坂田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但他不敢擦，立正敬礼，转身跑走了。

    坂田站在废墟中，拔出指挥刀，对准北方的夜空，用力一挥。

    刀光闪过，一缕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

    他不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袭击者是人还是鬼，是身怀秘术的高手还是拥有诡异道具的异人。

    但他笃定，那人一定在葫芦口。

    天亮之后，他会带着残存部队直扑葫芦口，把那个人揪出来，砍下他的脑袋，挂在大连港的灯柱上示众。

    他不信这世上有他坂田一郎杀不了的对手。

    ……

    一九三二年一月，关外的冬天冷得刺骨。

    葫芦口两侧的山壁上挂着冰凌，枯草被冻得脆硬，踩上去嘎吱作响。

    义勇军的战士们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团，又很快被山风吹散。

    天色将明未明，东边的山脊线上已经泛起一层光亮，但阳光照不透谷底积了一夜的寒气。

    唐昊和顺溜赶回葫芦口的时候，赵大鹏正带着人连夜加固工事。

    义勇军的战士们没人睡觉，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会有一场硬仗。

    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挖掩体，有人在往山壁上搬运弹药箱，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里。

    “唐英雄！”赵大鹏迎上来，看见唐昊身上没有新伤，松了口气：

    “王家店那边炸了一夜，火到现在还没灭。侦察兵回来说，鬼子至少死伤了上百人，物资全烧光了，连炮都没了……”

    “炮在我这儿。”唐昊打断他，带着赵大鹏往葫芦口北边那个储存物资的山洞走去，“东西都在山洞里，你叫人来搬。”

    赵大鹏跟着唐昊走进山洞，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山洞里堆得满满当当。

    十四门大炮一字排开，六门九二